他的目光如刀,掃過跪在地上的每一個人。
“這七成最肥沃的土地,因優(yōu)免而無需繳納田稅?!?
“剩下的三成薄田,卻要承擔這一千四百多萬兩的稅賦!你來告訴老夫,這是何道理!”
他猛地一揮手,聲音陡然激昂。
“如今陛下行新政,一體納糧,戶部上下算過,即便普降田稅,國庫每歲至少可增收白銀一千五百萬兩!總數(shù),可達三千萬兩!”
袁可立還在繼續(xù)。
“有了這筆錢,九邊將士可以吃飽穿暖,戰(zhàn)死沙場亦無怨!河南的災民可以得到賑濟,不至于流離失所,淪為盜匪!天下百姓可以分到田地,安居樂業(yè)!”
“我大明,才能真正強盛起來!”
“至于‘致仕恩養(yǎng)’,那更是陛下天大的仁慈!用你們這些官紳多繳的稅,來養(yǎng)為國操勞一生的功臣,來給你們死后的體面!何錯之有?”
“你…”王志道被駁得啞口無。
身著青色朝服的吏部郎中盧化鰲則是在心中盤算。升一級,便是緋色官服。青衣歸鄉(xiāng)和緋衣歸鄉(xiāng),那可是完完全全的不同。
旁邊的一名給事中不甘心,跳了出來,指著袁可立的鼻子罵道:“袁可立!你休要巧令色!你這是拿天下士人的錢,去買你自己的官聲!你背棄了圣人教誨,愧對天下讀書人!”
“閉嘴!”
一聲暴喝,卻是首輔孫承宗。
這位四朝元老,緩緩站出,神色復雜,但目光卻異常堅定。
禮部尚書徐光啟緊隨其后,聲音洪亮:“此乃強國富民之策,民富則國強!臣,附議!”
英國公張維賢大步出列,身后一眾勛貴,雖臉色各異,卻也齊聲附和:“臣等,愿為陛下表率,全力配合新政!”
新任兵部右侍郎孫傳庭,那個在陜西見多了人間疾苦的酷吏,更是雙目放光:“陛下此策為國為民,乃千秋未有之偉業(yè)!臣等,當鼎力支持!”
一個個重臣,一個個實權人物,接連站出。
他們如同一道道堅不可摧的堤壩,擋住了反對的浪潮。
孫承宗看著那些依舊跪地不起的官員,蒼老的聲音里帶著威嚴。
“諸位同僚,平日里,你們張口閉口皆是為國為民?!?
“今日,陛下行真正為民之策,你們卻要阻攔?”
“老夫身為首輔,自當全力支持。若有阻撓新政者,便是與朝廷為敵,與天下百姓為敵!”
孫承宗的表態(tài),是徹底碾碎所有幻想的最后一塊巨石。
這時,左都御史劉宗周站了出來,所有官員似乎看到了希望,這位頭最鐵的劉鐵頭一定會捍衛(wèi)官員們的利益。
結果他亦是對著皇上一躬身說道:“陛下此法深合圣王之道,臣非阿諛,實為天下蒼生而贊;然臣必以十倍心力嚴查執(zhí)行之弊,若有好吏借此害民,臣仍將死諫到底!”
內閣,六部,勛貴……大明的權力核心,竟然在這一刻,詭異地團結在了皇帝的周圍。
跪在地上的官員們徹底懵了。
他們面面相覷,事情,怎么會變成這樣?
王志道看著那些曾經(jīng)與自己一同高談闊論,標榜“清流”的同僚,此刻卻一個個成了新政的急先鋒。
他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,整個世界都在崩塌。
他伸出顫抖的手,指著袁可立,又無力地轉向孫承宗,最終,看向了那高高在上的龍椅。
“你們……你們……”
一口氣沒上來,他劇烈地咳嗽起來,最終,發(fā)出一聲絕望的悲鳴。
“你們…都是我孔孟的罪人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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