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若中途生變,無力耕種者,可由直系親屬承繼?;蛲诉€田地,官府返還已繳田貸之五成?!?
“北方等戰(zhàn)亂之地,此策酌情放寬?!?
這一條,已經(jīng)不是簡單的稅收改革了。
這是在挖所有地主士紳的根!
地主收租五成,朝廷亦收租五成,可三十年后,朝廷的地就變成百姓自己的了!
這意味著,地主士紳的佃戶會跑光!他們?nèi)粝胗腥烁N,就必須大幅度降低地租,甚至給出更有利的條件。
這等于用整個國家的力量,逼著他們讓利于民!
王承恩念完最后一個字,將圣旨合攏,退到一旁。
“噗通!”
一聲悶響,都察院右都御史王志道,這位以剛正不阿、專好抬杠聞名的官,第一個跪倒在地。
他涕淚橫流,頭顱重重磕在冰冷堅硬的金磚上,發(fā)出令人心悸的響聲。
“陛下!萬萬不可??!”
他聲音凄厲。
“優(yōu)待士人,乃太祖高皇帝定下之國策!官紳一體納糧,是自毀長城!此舉必將失盡天下士人之心,動搖我大明二百余年之國本??!”
他的聲音,如同一個信號。
“噗通!噗通!”
人群瞬間跪倒了一大片。
“請陛下三思!祖宗之法,豈可輕變!”
“動搖國本,禍在旦夕!請陛下收回成命!”
龍椅上,朱由檢依舊一不發(fā)。
看著那一幕幕或真或假的忠勇與悲憤。
就在此時,戶部尚書袁可立站了出來。
他沒有下跪,只是對著龍椅長揖及地,而后緩緩直起身,環(huán)視著跪在地上、痛哭流涕的同僚,聲音異常沉穩(wěn)有力。
“諸位同僚,哭也哭了,鬧也鬧了,可否聽老夫一?”
哭聲漸歇,所有人都愕然地看著他。
袁可立,這個大明的鐵算盤,這個最該反對的人,他想說什么?
“陛下仁德,減蘇松之重賦,降天下之田稅,此乃與民休息的善政,是活萬民之策,諸位為何要反對?”
王志道猛地抬起頭,布滿血絲的雙眼死死瞪著他,怒吼道:“袁閣老!你莫要混淆視聽!減稅是小,廢除優(yōu)免,動搖國本是真!你身為戶部尚書,飽讀圣賢之書,豈能為虎作倀!”
“為虎作倀?”
袁可立發(fā)出一聲冷笑,那笑聲里滿是譏諷。
“王都憲,老夫只問你一句,戶部去年一年的稅銀收入,是多少?”
王志道一愣,雖然去年年底戶部年報宣報過,可他此時記不清了。
袁可立不等他回答,伸出了一根干枯的手指。
“一千四百余萬兩!”
他又伸出三根手指。
“而我大明宗親勛貴所占之田,三成!”
再伸出四根。
“天下官紳所占之田,四成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