福王府的暖閣,與京城冬日的蕭瑟判若兩個世界。
地龍燒得極旺,空氣里彌漫著上等龍涎香的甜膩氣息,暖得人骨頭發(fā)酥。
卓力格圖坐在錦墩上,屁股下的軟墊厚實得讓他有些不自在。
面前矮幾上的菜肴,已經(jīng)換了第三輪。
一道又一道珍饈擺在他的面前。
穿著薄紗的舞姬身段妖嬈,樂師奏著讓人昏昏欲睡的靡靡之音。
這場景,他見過。
上一次,就是在這暖香浮動的溫柔鄉(xiāng)里,他被眼前這個笑呵呵的胖王爺,扒得連底褲都不剩。
“卓力格圖使者,來,嘗嘗這個!”
福王朱常洵熱情地為卓力格圖布菜,那張圓臉上堆滿了看不出半點虛假的笑容。
“這些東西,你們草原上可是稀罕物。”
卓力格圖扯動嘴角,擠出一個僵硬的笑。
他沒忘。
來之前,林丹汗抓著他的肩膀千叮嚀萬囑咐,絕不能再被這胖王爺牽著鼻子走。
“多謝王爺厚愛。”
卓力格圖端起酒杯,一飲而盡。
辛辣的酒液燒過喉嚨,總算讓那被暖香熏得有些昏沉的腦袋,清醒了幾分。
他決定先發(fā)制人。
酒過三巡,歌舞暫歇。
卓力格圖放下酒杯,臉上恰到好處地浮現(xiàn)出一抹悲戚與感懷。
“王爺,說起來,喀喇沁那一仗,打得真是痛快!”
他先是一句恭維,隨即話鋒陡然一轉(zhuǎn),聲音里帶上了沙啞。
“只是,我察哈爾的勇士,也是流盡了血啊?!?
“為了配合曹將軍的方略,我部幾千精騎在草原各處奔襲,折損了近千的兒郎和上好的戰(zhàn)馬。大汗聽聞戰(zhàn)報,是又歡喜又悲痛,好幾夜都合不上眼?!?
他一邊說,一邊偷偷觀察福王的反應。
福王臉上的笑容沒有絲毫變化,只是那雙被肥肉擠成一條縫的眼睛里,閃過一道微光。
他甚至還極為配合地長嘆一口氣。
“哎,本王都聽說了。”
“察哈爾的勇士,都是好樣的!陛下也知道了,對順義王的一片忠心,嘉許得很吶!”
卓力格圖心中一喜,對方上了道,趕忙趁熱打鐵。
“王爺圣明!只是…將士們浴血奮戰(zhàn),總得有所撫恤。又新收編了那些戰(zhàn)俘。如今部落里牛羊短缺,正是青黃不接的時候。”
“陛下恩賜的那片草原,我們自然是感激涕零,可這租借的錢糧……王爺您看,能不能……先賒著?待來年水草豐美,牛羊滿圈,我部一定準時奉還!”
他滿懷期待地看著福王。
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,既表了功,又訴了苦,姿態(tài)也放得極低。
福王笑呵呵地聽著,不說話。
他揮了揮手,讓舞姬和樂師都退了下去。
暖閣里瞬間安靜下來,只剩下炭火偶爾爆開的輕響。
“老朋友啊?!?
福王慢悠悠地開口,親自給卓力格圖斟滿一杯酒。
“你說的這些,是小事?!?
“錢不錢的,什么時候給,那都好商量?!?
卓力格圖心里咯噔一下。這位王爺話說的越好聽,越要警惕!
福王端起酒杯,卻沒有喝,只是把玩著那只精巧的琉璃杯。
他的語氣,像是在描繪一幅壯麗的畫卷。
“本王這次來,是奉了陛下的旨意,要跟你察哈爾部,談一樁大買賣?!?
“一樁能讓你察哈爾部,從此高枕無憂,永享富貴的大買賣?!?
他轉(zhuǎn)過頭,笑瞇瞇地看著卓力格圖。
“陛下說了,準備在老哈河南岸,你們那片新牧場的邊上,建兩座大城!”
“用青石配合大明新造的水泥壘砌,固若金湯!”
“城內(nèi)街道縱橫,商鋪林立。我大明的絲綢、茶葉、瓷器、鹽鐵…你們想要的,應有盡有!”
“最要緊的,”福王的聲音充滿了致命的誘惑力,“城里,有我大明的精兵駐守!安全!再也不怕什么亂七八糟的部落來騷擾了!”
“而且,陛下金口玉?!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