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有旨?！?

“從今往后，這里，便是您的新府邸了?！?

“陛下仁慈，還特意恩準(zhǔn)了夫人，來此與您作伴?！?

他朝旁邊一擺手。

另一輛囚車上，一個披頭散發(fā)、哭得早已脫了人形的婦人，被同樣拖了下來。

正是他的妻子。
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

周奎的腦子“嗡”的一聲，炸成一片空白。

他無法相信地看著眼前這鬼屋般的院子，看著自己那形同乞丐的婆娘，再看看曹化淳那張陰柔的臉。

“陛下……陛下怎會……”

“陛下說了，廢爾等為庶人，終身監(jiān)禁于此?！?

曹化淳臉上看不出喜怒，只是執(zhí)行著皇帝的意愿。

“也就是說，你什么都不是了?！?

“一個連名字，都不配再被任何人記起的囚徒罷了?！?

周奎徹底瘋了！

“不?。?！”

他發(fā)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叫，瘋了一樣從地上爬起，不顧一切地沖向曹化淳。

“你胡說！你這閹狗在假傳圣旨！”

“我是國丈！皇后的親爹！陛下不會這么對我的??！”

兩名番役一左一右，死死將他按在地上。

“皇后！我要見皇后！！”

他狀若瘋魔，對著那扇破敗的院門，聲嘶力竭地咆哮。

“女兒！救救為父！快救救為父??！”

“我是你爹啊?。　?

他的聲音凄厲而絕望，在空曠死寂的巷子里回蕩。

曹化淳站起身，撣了撣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塵，臉上的笑容消失不見。

他轉(zhuǎn)身，走向院門。

“不！別關(guān)門！曹公公！我錯了！我錯了！”

周奎終于意識到，一切都是真的。

他開始瘋狂地磕頭，肥碩的額頭在骯臟的地面上撞得“砰砰”作響。

“曹公公！曹爺爺！您大人有大量，饒了我吧！”

“我把錢都給你！我所有的錢都給你！”

“求求你，讓我見陛下一面，就一面……”

回應(yīng)他的，是“嘎吱”一聲，院門被緩緩關(guān)上的沉重聲響。

以及，一把巨大銅鎖，“咔噠”一聲，落下的清脆。

那聲音，徹底擊碎了周奎所有的希望。

他癱在地上，像一灘正在腐爛的爛泥。

曹化淳站在門外，聽著里面?zhèn)鱽淼?，從瘋狂叫罵，到凄厲哀求，再到最后只剩下野獸般絕望的嗚咽。

他對著守在門口的四名番役，下達(dá)了命令。

那聲音很輕，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森然。

”他們在屋子里干什么都別管，每日準(zhǔn)時送餐食進去?！?

心里想著：”要真有求死之心，倒是省的陛下為難！“

他頓了頓，目光掃過院墻的每一個角落。

“一只蒼蠅，也別給咱家飛出去?！?

坤寧宮。

周皇后端坐在榻上。

那張曾經(jīng)溫婉秀美的臉，此刻白得像一張紙，沒有丁點血色。

額頭上一小塊血痂，烏青一片。

她就那么坐著，一動不動，像一尊布滿裂痕、即將風(fēng)化碎裂的玉雕。

殿門被無聲地推開。

朱由檢走了進來。

只有他一個人。

寢殿內(nèi)伺候的宮女們，看到皇帝的身影，瞬間跪了一地，大氣都不敢喘。

“都下去?！?

朱由檢的聲音里，透著一股熬過長夜的沙啞與疲憊。

“是。”

宮人們?nèi)缑纱笊?，躬著身子，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，順手合上了沉重的殿門。

s