延安府,城門口。
孫傳庭一身文士常服,對著身披甲胄的張之極,長長一揖。
“送君千里,終須一別。之極兄,保重。孫某,得回京復(fù)命了。”
他身后,百余名親衛(wèi)甲胄鮮明,齊刷刷單膝跪地。
“大人!我等愿隨大人一同回京!”
“請大人帶上我們!”
孫傳庭轉(zhuǎn)過身,看著這些在尸山血海里跟自己殺出來的悍卒,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。
“好男兒,當(dāng)為國戍邊。吾此行前途未卜,禍福難料?!?
他的聲音平靜,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“你們,都留在張總兵麾下。他是有擔(dān)當(dāng)?shù)膶④?,跟著他,好好效力,莫要墜了我孫傳庭的威風(fēng)。”
眾人還想再勸。
人群中,一個瘦小的身影猛地沖了出來,死死抱住了孫傳庭的大腿。
是李定國。
那孩子滿臉淚痕,哭得上氣不接下氣。
“先生!我要跟你走!”
“不管去哪里,我都跟著你!”
孫傳庭低頭看著腳下這個倔強的孩子,他那坎坷的身世和堅定的眼神。
自己,終究是將他帶出來的人。
他猶豫片刻,終是點了點頭。
“也罷。”
他摸了摸李定國的頭。
“以后,你就在我身邊當(dāng)個書童吧。”
李定國破涕為笑,用力點頭。
張之極上前一步,從懷中掏出那封浸透了淚痕的家書,鄭重地遞了過去。
“伯雅兄,一路順風(fēng)?!?
“此乃我的一封家書,還請伯雅兄,代為送達家父手中?!?
他頓了頓,聲音沙啞得厲害。
“家父年事已高,伯雅兄若是在京中任職,還望……多多照拂?!?
以英國公的地位,一封家書何須旁人轉(zhuǎn)交。
以英國公的權(quán)勢,身邊又何須旁人照拂。
張之極此舉,分明是把英國公府當(dāng)作孫傳庭的靠山。
他將殺士紳、殺降卒的罪名都攬到了自己身上,張之極無以為報。
唯有以此,護他周全。
孫傳庭如何不知。
他看著張之極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,看著這位有勇有謀,更有情有義的勛貴世子,心中激蕩難平。
千萬語,都化作了一個動作。
他鄭重地,雙手接過那封沉甸甸的家書,對著張之極,深深一揖。
“謝過之極兄?!?
說完,他轉(zhuǎn)身,便要上馬車。
可剛走了兩步,他又停了下來。
他猛地回頭,對著家仆喊道。
“取文房四寶來!”
家仆不敢怠慢,連忙解開包袱,就在馬車的車板上,鋪開了宣紙,研墨。
孫傳庭提筆,蘸墨。
所有的情緒,所有的感慨,所有的離愁別緒,在這一刻,盡數(shù)凝聚于筆端。
那不是在寫字。
那是在傾瀉。
他將那張墨跡淋漓的宣紙,遞給張之極。
而后,再不回頭,帶著李定國,登上了馬車。
“駕!”
一人一書童加上數(shù)名仆人。
車輪滾滾,向東而去,消失在漫天風(fēng)沙之中。
張之極站在原地,怔怔地看著手中的宣紙。
一行行蒼勁淋漓的字跡,帶著未干的墨香躍然紙上。
《延州別張公》
朔風(fēng)卷地雕旗裂,并轡曾看隴月斜。
血浸征袍同拭劍,沙凝凍筆各分茶。
九邊烽火催星鬢,一騎塵沙隔京華。
他緩緩念出最后一句,聲音嘶啞,幾不可聞。
他日麒麟閣上望,誰記延州白骨花?
(寫著最后兩章,眼淚不爭氣了一下。改的時候,眼淚又不爭氣了兩下~)
(你們不爭氣了記得告訴我,總不能就我眼淚不爭氣吧?。?
(9分加更完了哈,祝兄弟們國慶快樂!也算是國慶給兄弟們加更了?。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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