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淺顯?”
朱由檢從御案后走了出來,一步步踱到朱聿鍵的面前。
他拍了拍朱聿鍵的肩膀,力道不重,卻讓后者感覺有千鈞之重壓下。
“朕,千里迢迢將你從南陽府召至京師,難道,就是為了聽你說這些,滿朝文武,人人皆知的淺顯道理嗎?”
朱聿鍵的臉,瞬間漲成了豬肝色。
他知道,皇帝這是在逼他!
逼他將那些藏在心里,爛在肚子里,連想一想都覺得是大逆不道的話,親口說出來!
他的內(nèi)心在劇烈地掙扎。
一邊,是與生俱來的宗親身份。
另一邊,是那十六年高墻囚禁中,冷眼旁觀世事所帶來的清醒認(rèn)知。
最終,理智戰(zhàn)勝了血脈。
他猛地后退半步,對著朱由檢,深深地,深深地鞠了一躬,幾乎將頭埋進了地里。
“宗親人數(shù)龐大,已成國之巨累!”
“藩王坐擁封地,更有甚者,侵占良田,魚肉百姓,敗壞我朱家聲名!”
“雖無兵權(quán)之憂,卻如囊中之蟲,附于大明之體,日夜吸食膏血,令國朝……愈發(fā)虛弱!”
說完這番話,朱聿監(jiān)仿佛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氣,額頭上滿是冷汗,后背的衣衫,早已被汗水浸透。
這無異于背叛自己的血脈,無異于親手否定自己存在的根基!
朱由檢點點頭,對他的回答,似乎頗為滿意。
他沒有再繼續(xù)這個沉重的話題,而是話鋒一轉(zhuǎn)。
“你有想過,自己這一生,要做什么嗎?”
朱聿鍵一愣,顯然沒料到皇帝會問這個。
他沉思了片刻,苦笑著回答:“臣年幼之時,唯一的念想,便是能翻過那堵高墻,看看外面的世界。”
“如今……承襲王爵,只求能做一個安分守己,于封地百姓稍有裨益的賢王,便已心滿意足。”
“賢王?”
朱由檢的嘴角,噙著一絲莫名的笑意。
“那假如,朕給你一個機會,讓你不用做這個賢王呢?”
“假如,你不是生在朱家。憑你的才智心性,你會選擇做什么?”
朱聿鍵徹底被問住了。
他從未想過這個問題。
生在朱家,是他的命。
他想了很久,才有些不確定地回答:“臣……臣或許會去讀書,考取功名,為政一方。又或者……投筆從戎,征戰(zhàn)沙場,保家衛(wèi)國。”
他說完,又立刻搖了搖頭,臉上滿是自嘲。
“可臣,已經(jīng)是唐王了。”
“這是天底下,除了陛下之外,最高貴的身份之一。臣,沒得選。”
“沒得選?”
朱由檢重復(fù)著這三個字,轉(zhuǎn)身走回了御案之后,重新在高高的龍椅上坐下。
“朕的兒子出生時,皇后曾對朕說,希望他將來,能有選擇的權(quán)利,和生而為人的喜樂。”
朱由檢的聲音平靜,卻如同一道道驚雷,在朱聿鍵的腦海中炸響!
他猛地抬起頭,眼中滿是難以置信!
只聽皇帝的聲音,如同神諭,從九天之上降下。
“朕今日,也給你一個選擇。”
“你可以回到南陽,繼續(xù)做你那個富貴安樂,卻一生都將被圈禁在封地的唐王。”
他的聲音頓了頓,帶著一絲冰冷的誘惑。
“或者,你也可以放棄這個王爵。”
“朕,給你一個機會。”
“一個讓你去讀書,去考功名,去為政一方的機會。”
“一個讓你去投筆從戎,去征戰(zhàn)沙場,去建立不世軍功的機會!”
“朕,給你一個,重新選擇自己人生的權(quán)力!”
“唐王,你,想選哪條路?”
s