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爹!爾回來了!”
小男孩一把抱住楊二狗的大腿,仰著臟兮兮的小臉,滿是期待。
“上次說要給我買的炒玉米花-->>呢?”
“記著呢,你個小饞鬼!”
楊二狗寵溺地摸了摸兒子那有些扎手的頭發(fā),從懷里掏出一個用油紙包著的小包,遞了過去。
鐵蛋歡呼一聲,小心地打開紙包,捏起一粒金黃的玉米花塞進嘴里。
“嘎嘣”一聲,滿臉都是幸福。
他沒舍得吃第二粒,而是先捏起一粒,踮著腳遞到他娘嘴邊:“娘,可香了,你也嘗嘗。”
楊王氏笑著搖搖頭,把一碗小米粥和一碟黑乎乎的腌菜放在桌上,嗔怪地瞪了丈夫一眼。
“就知道慣著他。”
她一邊給丈夫盛粥,一邊絮絮叨叨地念著。
“聽說朝廷讓人在有水渠的地方種玉米,收成能比小米高一大半。咱們那塊地離水渠不遠,明年應(yīng)該也能分到些種子。剩下的地,唉,還只能種小米,這該死的老天爺,下點雨吧,不然又沒收成了。”
楊二狗在礦上管飯,但每天回家,還是會陪著妻兒再喝上一碗。
他呼嚕呼嚕地喝著粥,含糊不清地說道:“有盼頭就好。辛虧朝廷讓楊大人來這開了礦,好歹給了條活路,讓咱們有口飯吃,餓不死。當今圣上,真是圣明!你再看這鹽,白花花的,頓頓都能吃上了,比以前那又苦又澀的黑鹽好上天了!”
說到這個,楊王氏也連連點頭。
以前鹽貴得要命,吃不上鹽,人渾身都沒勁,手腳都發(fā)腫。現(xiàn)在朝廷賣的官鹽,比私鹽還便宜,家家戶戶都吃得起了。
日子,好像真的有了一點點盼頭。
可這盼頭,卻總是懸在半空中,伴隨著擔驚受怕。
楊王氏給丈夫夾了一筷子腌菜,忽然想起了什么,臉上浮現(xiàn)出一絲憂色。
“當家的,今天聽村頭李氏說,隔壁山頭的礦洞塌了……一下子埋了好幾個進去,一個都沒能出來……俄……俄這心,一直跳得慌。”
楊二狗扒飯的動作頓了一下。
他抬起頭,擺了擺手,強撐著輕松說道:“擔心個錘子!俄不干活,爾們娘倆吃啥?喝西北風去?放心,俄們那個礦洞結(jié)實著呢!都是老師傅帶著,俄機靈著呢,別瞎操心。”
楊王氏看著丈夫那張被煤灰染得黑一塊黃一塊的臉,張了張嘴,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。
她知道,男人說的沒錯。
在這該死的世道,能有份活計,能讓家人不餓肚子,已經(jīng)是天大的恩賜了。
哪怕這份活計,隨時都可能要了你的命。
能活下去,就得拼命。
一家人沉默地吃完了飯。
就在楊王氏收拾碗筷的時候,院門突然被人“砰!砰!砰!”地擂響!
那聲音又急又響,像是要把門板拆了,嚇了楊二狗一跳。
“誰啊?!大晚上的催命呢!”
他一邊嘟囔著,一邊走過去拉開了門栓。
門外,站著村里的里正。
老頭子正扶著門框,張大嘴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,一張老臉因為激動和奔跑,漲得通紅。
“二……二狗!快!快去村口!出……出大事了!”
楊二狗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第一反應(yīng)就是礦上又出事了!
“咋了里正叔?是不是礦上……”
“不是!不是!”
里正一把抓住他的胳膊,激動得語無倫次。
“是……是楊欽差!楊欽差派人來了!”
“啥?”楊二狗和跟出來的楊王氏都懵了。
里正使勁咽了口唾沫,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,聲音嘶啞地吼了出來:
“是圣旨!”
“說是奉了當今陛下的圣旨!”
“要給前幾天塌方死掉的那幾家,發(fā)撫恤銀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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