為何他們這些窮盡一生心血鉆研器械的匠人，就從未想過！

這是一種他們聞所未聞，見所未見的，造物的“道”！

“而且-->>，”

朱由檢看著他們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，頓了頓繼續(xù)說道：

“誰告訴你們，槍管炮管，非要一體成型？”

“可以分內(nèi)外兩管?！?

“內(nèi)管，用朕說的新法，用最好的精鋼，造得精細(xì)，造得光滑?！?

“外管，用次一些的生鐵，造得粗糙些也無妨，只要夠厚，夠結(jié)實(shí)。”

“然后，把外管燒紅，趁其熱脹，將冷的內(nèi)管嵌入！”

“待其冷卻，兩層管子便會死死箍在一起，其堅固遠(yuǎn)勝一體鑄造之物！”

“省錢，省料，還更堅固?！?

朱由檢的聲音持續(xù)的說教著。

范景文，畢懋康等人跪地叩首，被這位新皇的諸多妙想折服。對于他們這些癡迷鉆研火器一道的人來說，這些話語令他們茅塞頓開，心悅誠服。

“臣愚鈍！臣無能！有負(fù)圣恩！叩謝陛下降下神諭。”

朱由檢看著腳下叩首的眾人說道：“平身吧。”

而后把話題引向更關(guān)鍵的地方。

“還有火藥?！?

朱由檢再拿起一張紙。

“爾等只知硝、硫、炭三物混合，可知配比不同，其用亦有天壤之別？”

他提筆，飛快寫下三行字，每一筆都如刀刻斧鑿。

“火炮之藥，重在推力。硝石八成，硫磺一成，木炭一成。此比，可使火藥燃燒綿長，送炮彈出膛更遠(yuǎn)?！?

“火槍之藥，重在瞬發(fā)。硝石七成五，硫磺一成，木炭一成五。此比，可使火藥爆燃，增彈丸穿透之力?！?

“破城之藥，重在爆轟。硝石七成，硫磺兩成，木炭一成。此比，可使威力劇增，開山裂石，不在話下?！?

眾人都懵了，腦子里一片空白，只剩下那三行清晰無比的配方，像燒紅的烙鐵一樣，深深地刻了進(jìn)去。

原來如此！

原來……如此！

他們一直以來奉為圭臬的火藥配方，在陛下面前，竟是如此粗疏，如此不值一提！

“臣……臣……”

畢懋康還沉浸在那三行顛覆性的火藥配方中，腦子嗡嗡作響，尚未回過神來。

朱由檢卻不給他感慨的時間，冷冰冰的聲音再次響起：“配方是一回事，怎么用，是另一回事。”

他的手指在桌案上輕輕敲擊，每一下都像敲在眾人的心坎上。

“你們現(xiàn)在，是讓士兵用藥勺，一勺一勺往銃管里灌火藥。手一抖，灌多了，容易炸膛。心里一慌，灌少了，打出去軟綿無力。更別提裝填起來，慢得像老太太穿針。”

他掃了一眼眾臣的臉色，話鋒一轉(zhuǎn)。

“把磨好的藥粉，用酒或是水和成濕料，趁濕制成顆粒狀。篩成大小均勻的顆粒。”

“這叫顆?；鹚帯！?

“每次裝填，用定量的小紙包。咬開，倒入，捅實(shí)，一氣呵成。上了戰(zhàn)場，總不至于還讓朕的士兵，在建奴的刀鋒面前，慢條斯理地掏藥罐子吧？”

顆?！?

定量……

紙包……

一整套聞所未聞，卻又高效得令人發(fā)指。他仿佛想象到一人射擊后方快速裝填的場景了。

快！

準(zhǔn)！

狠！

朱由檢將那三張寫滿了驚世駭俗之秘的紙，輕輕推到眾人的面前。

“朕今日所，皆乃軍國至密?！?

他的聲音突然變得陰寒，透著一股威脅。

“若有半字泄露……”

他沒有說下去，但那未盡之，比任何酷刑都更讓人恐懼。

“臣等，愿立血誓！”

工部尚書范景文第一個反應(yīng)過來，他猛地叩首，聲音嘶啞而決絕：“若泄一字，臣愿受凌遲之刑，九族共誅，萬劫不復(fù)！”

“臣等愿立血誓！”

身后的官員們?nèi)鐗舫跣?，紛紛叩首，賭咒發(fā)誓，生怕慢了半拍。

“好?！?

朱由檢走到他們面前，將跪地的眾人一一扶起。

“朕知道，你們都是大明的忠臣。”

那動作很溫和，可落在畢懋康和范景文的眼中，卻感覺自己的肩膀上，壓上了一座無形的泰山。

“朕給你工部，白銀八百萬兩。”

“兵部協(xié)同?！?

八百萬兩！

這個數(shù)字，像天上掉餡餅，砸在范景文的腦袋上。

他這位工部尚書，平日里為了一條河道的疏?？?，能跟戶部的官員吵得吐血，爭來的也不過十?dāng)?shù)萬。

現(xiàn)在，皇帝張口就是……八百萬兩？

范景文只覺得眼前一黑，身子晃了晃，差點(diǎn)一頭栽倒在地。

“陛……陛下……這……戶部雖最近得了抄家銀子有錢，可驟出此巨款，恐……”他想說戶部那邊怕是交代不過去。

“錢，朕來批。”

朱由檢打斷了他，目光如刀，一一掃過在場的所有人。

“你們，只管給朕把東西造出來。”

“朕要錢給錢，要方法給方法?！?

他的聲音陡然轉(zhuǎn)冷，決絕得不帶一絲一毫的溫度。

“朕，給你們一年時間?！?

“一年之后，朕的京營將士，若是手里拿的還是那些燒火棍?！?

“朕的炮營，推出來的還是那些動不動就自己先崩了的鐵疙瘩……”

他頓了頓。

“那這八百萬兩銀子蓋起來的新軍器監(jiān)，大門口掛的第一批東西……”

“就是你們的腦袋?！?

朱由檢的視線，從范景文煞白的臉上，緩緩移到他因?yàn)榭謶侄⑽㈩澏兜氖种干稀?

“范尚書?！?

“臣……臣在！”

“記住，這些神兵利器，出自匠人之手。”

朱由檢的聲音平淡下來，卻比剛才的威脅更讓人心寒。

“朕要他們吃飽飯，穿暖衣，有尊嚴(yán)，無苛待?！?

“朕給的銀子，一分一毫，都要落到實(shí)處。無論是物料，還是匠人的俸祿?！?

“這些匠人，是我大明神兵的根基。誰敢動他們的根基，就是掘朕的江山社稷！”

他轉(zhuǎn)過身，留給眾人一個冰冷的背影。

“朕不在乎你們看不起匠籍。”

“朕只知道，他們的手若不穩(wěn)，造出的火銃就會炸膛，朕的將士就會白白死在陣前?！?

“到那時……”

“朕會親自把克扣的銀子，從你們的骨頭里，一兩一兩地敲出來，鑄成你們的跪像，永遠(yuǎn)跪在那些枉死的將士墳前?！?

“聽明白了嗎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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