蒼穹之上,最后一縷月華被黑暗吞噬,無邊無際的荒原徹底淪為一座死寂的墳場。
    陳九陵的腳步剛踏出遺址邊界,懷中一枚古樸的玄鐵令牌——玄棺令,陡然發(fā)出一陣刺耳的蜂鳴,滾燙的溫度幾乎要灼穿他的皮肉。
    他猛地抬頭,只見漆黑的天幕上,一道血光悍然撕裂夜色,凝聚成一行觸目驚心的大字。
    第八棺現(xiàn)——葬龍谷,子時開。
    血字如泣,每一個筆畫都仿佛由萬千冤魂的怨氣所凝,帶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腥甜。
    然而,比這天地異象更讓他心神劇震的,是懷中蘇綰那一聲輕如夢囈的呢喃。
    “這次……時間線歪了……有人提前挖了你的墳。”
    陳九陵高大的身軀猛然一僵,疾行的腳步頓在原地。
    他低頭,眸光瞬間冷冽如冰。
    這不是無意識的夢話,那聲音空洞而古老,仿佛是某種超越時空的意志,借著蘇綰瀕死的軀殼,向他傳遞著一個致命的警告!
    他的視線落在蘇綰的手腕上,那里,一道詭異的黑色紋路正在她雪白的肌膚下悄然蔓延,如同一株從血肉中生長出的死亡藤蔓。
    這紋路他再熟悉不過——三百年前,鎮(zhèn)北軍覆滅之役,那些戰(zhàn)至最后一刻的袍澤們,臨終前血脈枯竭,身上浮現(xiàn)的便是這種絕命之兆!
    一股冰冷的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。
    他不敢再有片刻耽擱,將蘇綰柔軟的身軀往背上一甩,雙腿灌注真氣,整個人如離弦之箭,朝著荒原深處狂奔而去。
    十里路程,在他腳下不過一炷香的功夫。
    一座廢棄的烽燧如一尊孤獨的巨人,矗立在風(fēng)沙之中。
    陳九陵閃身而入,將蘇綰輕輕放下,從懷中摸出火折子。
    “嗤啦——”
    微弱的火光亮起,驅(qū)散了些許寒意。
    就在他指尖即將點燃篝火的瞬間,無意間觸碰到墻角一塊銹跡斑斑的殘破甲片。
    剎那間,一股磅礴浩瀚的武道意志順著指尖涌入他的腦海!
    “武意通玄·溯憶”竟被這塊殘甲中殘留的執(zhí)念自動激發(fā)!
    眼前的烽燧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幅三百年前的塵封畫卷。
    夜色同樣深沉,一支百余人的黑衣隊伍,打著“玄清門”的旗號,如鬼魅般潛入防衛(wèi)森嚴(yán)的鎮(zhèn)北軍主墓群。
    他們繞開了所有明暗哨卡,直抵尚未徹底封棺的主帥靈寢。
    為首之人,一襲青色道袍,面容竟是年輕了數(shù)百歲的玉虛老君!
    畫面中,玉虛老君掐動法訣,主帥靈寢的萬斤封龍石無聲無息地升起。
    他的手下迅速將一具早已備好的空槨抬入,替換了那具真正安放著鎮(zhèn)北軍主帥骸骨的靈棺!
    整個過程,快如閃電,悄無聲息!
    陳九陵猛然從回憶中驚醒,額頭冷汗涔涔。
    他扶著冰冷的墻壁,胸膛劇烈起伏,眼中翻涌著滔天怒火與徹骨的寒意。
    原來如此!
    原來所謂的“九命玄棺”,早在三百年前,大楚覆亡的那一日,就已被卑鄙小人調(diào)了包!
    他以為的尋回,不過是踏入了敵人早已布下的輪回陷阱,一步步走向為他量身定做的死局!
    “呃……”
    地上傳來蘇綰痛苦的呻吟。
    她猛地抽搐了一下,從昏迷中短暫驚醒,渙散的瞳孔中滿是掙扎。
    她用盡最后一絲力氣,指甲深深摳進腳下的干硬泥土里,劃出幾個歪歪扭扭的字跡。
    葬龍非谷,是骨甕。
    寫完這五個字,她頭一歪,再度陷入了深沉的昏厥。
    陳九陵的目光死死釘在那五個字上,腦中仿佛有驚雷炸響!
    “葬龍谷”是流傳于世間的叫法,一個充滿了傳奇色彩的名字。
    但唯有鎮(zhèn)北軍內(nèi)部最高級別的軍事密檔中才有記載,那片區(qū)域的真正代號,是-->>“骨甕坑”!
    那里,根本不是什么龍脈之地,而是當(dāng)年專門用來掩埋叛將與敵國戰(zhàn)俘的亂葬崗,是煞氣與怨念最重的不祥之地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