莫問機!
    又是莫問機!
    那個天機閣的叛徒,他故意泄露“葬龍谷”這個假名,就是要引自己去那個早已被布置成天羅地網(wǎng)的殺場!
    可若不去?
    玄棺令的血字警告猶在耳。
    第八棺一旦落入敵手,時空裂隙將徹底失控,屆時整個天下都將淪為祭品。
    這是一個陽謀,一個逼著他明知是死路,卻不得不闖的陽謀!
    陳九陵撕下自己衣袍的一角,浸濕了水囊里僅剩的幾滴水,輕輕擦拭著蘇綰滾燙的額頭。
    他俯下身,在她耳邊用一種特定的韻律,低聲喚了三遍她的名字。
    “蘇綰?!?
    這是他們初遇時,在尸山血海中定下的“錨點口令”,用以在心神失守時喚醒彼此。
    蘇綰纖長的睫毛劇烈顫動,嘴唇翕動,終于擠出一絲微弱的回應(yīng):“九哥……別進(jìn)甕……他們……他們會吃掉你的……影子……”
    話音未落,烽燧之外,傳來一陣令人牙酸的“沙沙”聲。
    陳九陵眼神一凜,瞬間起身。
    只見遠(yuǎn)處幾具本該早已腐爛風(fēng)干的遺民尸體,竟從沙土中緩緩爬起!
    它們的關(guān)節(jié)以一種扭曲詭異的角度活動著,空洞的眼眶里,兩點幽藍(lán)色的鬼火熊熊燃燒!
    噬魂傀!
    這是被血旗祭的殘余怨念所催生的怪物!
    它們不攻擊人的血肉,卻對活人的氣息與光亮有著近乎瘋狂的渴望。
    它們的目標(biāo)明確而歹毒——撲滅火光,斷絕后路,將生者永遠(yuǎn)圍困在黑暗與絕望之中!
    “找死!”
    陳九陵冷喝一聲,不再猶豫。
    他一把抱起蘇綰,腳尖在墻壁上借力一點,身形如蒼鷹般拔地而起,穩(wěn)穩(wěn)落在烽燧的頂端。
    寒風(fēng)呼嘯,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。
    他從懷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個油布包,里面是那枚被燒得只剩殘灰的鎮(zhèn)北軍帥印。
    他毫不遲疑地咬破舌尖,逼出一滴精血,混入那捧灰燼之中,然后迅速涂抹在自己的眉心!
    “以我殘軀,燃我戰(zhàn)魂!三軍聽令,英靈引路!”
    老掌印官臨終前傳授的禁術(shù)——燃魂引!
    剎那間,陳九陵眉心的血印爆發(fā)出璀璨的金光!
    風(fēng)聲變了,不再是嗚咽,而是化作了萬馬奔騰的鐵蹄奔雷之聲!
    荒原的死寂被徹底打破,三道頂天立地的半透明虛影,身披殘甲,手持戰(zhàn)戈,自遠(yuǎn)方地平線狂飆而來!
    那是鎮(zhèn)北軍的英靈!
    三道英靈虛影環(huán)繞著烽燧盤旋一周,發(fā)出一陣無聲的咆哮,仿佛在向它們曾經(jīng)的主帥致敬。
    隨即,它們調(diào)轉(zhuǎn)方向,齊齊指向西北方約莫一里外,一處塌陷下去的巨大地穴。
    那里,才是真正的入口!
    陳九陵望著那個漆黑如深淵巨口的洞口,感受著從中斷斷續(xù)續(xù)傳來的、既熟悉又陌生的氣息,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而狂傲的弧度。
    “想讓我死在自己的墳里?行啊——那就看看,今夜,誰才是真正的埋葬者!”
    話音落下,三道英靈虛影仿佛完成了最后的使命,對著陳九陵深深一躬,隨即化作點點金光,消散在風(fēng)中。
    天地間,重歸死寂。
    只剩下那座廢棄的烽燧,以及烽燧頂端那個如神似魔的身影。
    在他的前方,那個被英靈指出的地穴,如同一只擇人而噬的洪荒巨獸,張開了它通往地獄的喉嚨,正無聲地等待著他的到來。
    穴口吹出的風(fēng),帶著刺骨的陰寒與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,仿佛是無數(shù)亡魂在其中低語、在嘶吼、在狂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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