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。
城東,昭陽公主別院。
這里沒有皇宮的森嚴,也不同于翰林院官舍的清苦,亭臺樓閣,水榭假山,在月色下靜謐而雅致。
乾云曦贈予的這座府邸,如今已掛上了“林府”的牌匾,成了林凡在京中真正的家。
可林凡并未安寢。
書房內(nèi),燈火通明。
他沒有看書,也沒有處理公務(wù),只是靜靜地坐在窗前,看著庭院中被風(fēng)吹動的竹影。
與三皇子乾明軒在宮門前那短暫的交鋒,在他心中留下的,不是畏懼,而是一抹深沉的冷意。
他清楚,從那一刻起,自己已經(jīng)被卷入了奪嫡的漩渦中心。
那些皇子,為了龍椅,會無所不用其極。
ansha、構(gòu)陷、收買、離間……所有能想象到的陰謀詭計,都會接踵而至。
新政司的緹騎可以斬殺攔路的貪官污吏,卻斬不斷來自皇家的陰謀之手。
清流的支持可以讓他名正順,卻擋不住背后的冷箭。
依靠皇帝的信任,如同在懸崖上走鋼絲,帝王之心,天威難測。
這條路,比他想象的更加兇險。
他需要一股更強大的力量。
一種不依賴于皇權(quán),不依附于派系,卻能摧枯拉朽,橫掃一切的力量。
那便是思想的力量!
他要做的,不僅僅是新政的推行者。
他要做新時代的傳道者!
林凡的眼神,驟然亮起,仿佛有兩團火焰在燃燒。
他要將那些反對他的人,連同他們賴以生存的舊思想、舊秩序,一同埋葬!
他要為這場史無前例的變革,注入一個堅不可摧的靈魂!
“子謙。”
林凡的聲音不大,卻穿透了書房,清晰地傳到外間守候的周子謙耳中。
“大人,下官在!”
周子謙推門而入,神情恭敬。
“取最好的紙,最濃的墨來。”
林凡站起身,走回書案前,整個人的氣勢在這一刻發(fā)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。
不再是那個殺伐果斷的權(quán)臣,而像是一位即將開宗立派的宗師。
“大人,您要……”
周子謙心中一動,隱約猜到了什么,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。
林凡沒有回答,只是拿起一支狼毫,飽蘸濃墨。
他的目光,落在了雪白的宣紙上。
“第一部,《經(jīng)義新解》。”
他落筆,筆走龍蛇,一行行顛覆性的文字開始在紙上顯現(xiàn)。
他要重新解讀那些被世家大儒壟斷了數(shù)百年的儒家經(jīng)典!
“天行有常,不為堯存,不為桀亡。故,民為水,君為舟,水能載舟,亦能覆舟。君權(quán)非天授,乃民授之!”
“‘勞心者治人,勞力者治于人’,非貴賤之別,乃分工之不同。農(nóng)人勞力,百工勞技,士人勞心,皆為社稷之基石,無高下之分!”
周子謙站在一旁磨墨,僅僅是看著那一行行文字,便感覺自己的腦袋“嗡”的一聲,仿佛有驚雷炸響!
這……這是在從根子上,挖斷了世家門閥和所有士紳階級的理論根基!
這已經(jīng)不是解讀,這是在重塑!
林凡的筆沒有停。
寫完一卷,他便換上新的紙張。
“第二部,《格物新論》。”
這一次,他寫下的,是周子謙更加看不懂的東西。
“萬物皆由微粒構(gòu)成,聚散離合,衍化無窮……”
“力,可使物動,亦可使物靜,其大小、方向皆有法可循……”
“光分七色,聲有波傳,電可生磁,磁可生電……”
這些文字,對周子…謙來說,如同天書。
但他本能地感覺到,這其中蘊含著一種解釋天地萬物的全新道理,一種足以改變世界的恐怖力量!
這正是林凡為《大乾百科全書》準備的理論總綱!
他要用科學(xué)的種子,沖破這個世界蒙昧的土壤!
夜,越來越深。
林凡的精神卻愈發(fā)亢奮,文心震顫,無數(shù)知識與靈感噴薄而出。
“第三部,《治國策要》。”
這是寫給新政司,寫給英才培育院,寫給未來所有大乾官員的教科書。
“何為官?非牧民之官,乃為民之仆。”
“稅賦之本,取之于民,用之于民。凡工程、軍備、俸祿,皆需預(yù)算公開,以供查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