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稍作停頓,眼角余光飛快地掃過朱由檢的神色。
見皇帝沒有絲毫不耐,這才大著膽子繼續(xù)道:
“臣斗膽,想將元輔和孫侍郎的妙想揉碎了,再捏合到一處?!?
“稱——歸瀚衛(wèi),如何?”
“歸瀚?”
朱由檢眉頭微微一挑。
周延儒繼續(xù)解釋:“百川歸海,囊括瀚漠?!?
“此名,既有孫閣老‘萬邦歸心’的王道教化,又有孫侍郎‘氣吞瀚?!陌缘乐尽!?
“且‘歸瀚’二字,讀來朗朗上口,寓意我大明既如浩瀚滄海,有容乃大;又如天威難測,震懾四方?!?
這番解釋,滴水不漏。
既捧了皇帝,又給兩位同僚戴了高帽,還巧妙地將這“和稀泥”的功勞攬了一半在自己身上。
朱由檢臉上的笑意更濃了。
他瞥了周延儒一眼,這老狐貍,這文采確實斐然。
“歸瀚……歸瀚……”
朱由檢的手指,在光滑的御案上輕輕敲擊,節(jié)奏輕快。
這名字,雖不如“瀚?!蹦前沅h芒畢露,卻勝在意味深長,多了一份泱泱大國的氣度。
“好!”
朱由檢下了決斷。
“此事既是周愛卿一手促成,那便依周愛卿所!”
“翁吉剌特部忠順可嘉,朕心甚慰。所請內(nèi)附之事,準(zhǔn)了!著設(shè)‘歸瀚衛(wèi)’,隸于朔寧兩城統(tǒng)轄,其部眾準(zhǔn)予于朔方、寧北及原牧地安牧,永為屏藩。
授部長綽克圖諾延世襲指揮使,賜漢姓“王“名”歸誠”,領(lǐng)衛(wèi)事。另賜麒麟服一襲,以示殊恩。兵、禮二部即刻擬定敕印儀注,詳議安置條陳,一并奏來!”
周延儒被巨大的喜悅直沖頭頂。
這哪里只是一個賜名!
這是簡在帝心?。?
“臣……臣惶恐!”
周延儒噗通一聲跪倒在地。
“陛下圣明!此皆賴陛下天威浩蕩,臣不過是拾人牙慧,萬不敢居功!”
這馬屁,多一分則媚,少一分則僵,火候拿捏得恰到好處。
一旁的朱常洵看得直撇嘴,拿起一塊奶酥塞進嘴里,嘎吱嘎吱地嚼著。
朱由檢抬手示意周延儒平身,心情極佳。
“行了,歸瀚衛(wèi)的事就這么定了?!?
他重新坐回龍椅,端起茶盞,用杯蓋輕輕撇去浮沫。
“接下來,說說那兩個不省心的?!?
“察哈爾和土默特,為了一個歸化城,在福王府上差點打起來了?”
周延儒剛站直的身子,膝蓋還沒暖熱,立刻又躬了下去。
他清了清嗓子,將昨日宴席上兩部的表現(xiàn),以及各自開出的價碼,一五一十、繪聲繪色地復(fù)述了一遍。
尤其是那位貴英赤趾高氣揚、要借大明之勢一統(tǒng)草原的狂妄嘴臉,被他描摹得活靈活現(xiàn)。
話音落下,暖閣內(nèi)陷入了短暫的寂靜。
“這察哈爾部,胃口當(dāng)真不小?!?
孫承宗率先打破了沉默。
老閣老面色凝重,緩步走到輿圖前,手指虛點歸化城的位置。
“陛下,察哈爾部是嘗到甜頭了?!?
“此前他們借我大明之勢,得了不少好處。如今,更是想借歸化城這個支點,徹底吞并整個漠南蒙古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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