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承宗的聲音不疾不徐,字字千鈞。
“所以,編為一衛(wèi),可行。但自指揮同知往下,以及各級督政。正好實行陛下的督政新法。”
“既要用其悍勇,為國殺敵;更要用大明的規(guī)矩,給這頭猛虎套上韁繩。”
“如此,一代、兩代人之后,方可徹底同化,此為長久之計?!?
朱由檢聽罷,目光在輿圖上那片廣袤的北疆停留了許久。
一旁的福王朱常洵早就找了個最舒服的姿勢,肥碩的身子幾乎陷進了軟塌里。
他手里捧著個宣德爐暖手,眼皮半耷拉著,活脫脫一尊入定的彌勒。
這種軍國大事的廷議,他向來只帶耳朵,不帶嘴。
多聽,少說,事不關(guān)己高高掛起。
只要侄兒皇帝不點他的名,他就是那個只會吃喝玩樂的富貴閑王。
朱由檢看著輿圖,那是翁吉剌特部的草場。沉吟許久開口道:
“既要編衛(wèi),總得有個響亮的名號。”
朱由檢轉(zhuǎn)過身,隨手拿起一支朱筆,在指尖輕巧地轉(zhuǎn)了一圈。
“這不僅僅是個稱呼,更是朕給草原各部立下的一個標(biāo)桿?!?
“幾位愛卿,可有腹稿?”
孫承宗離輿圖最近。
這位兩朝帝師捻著花白的胡須,渾濁的老眼透出磐石般的穩(wěn)重。
“老臣以為,可賜名‘歸化衛(wèi)’?!?
他的聲音蒼老而有力。
“溥天之下,莫非王土;率土之濱,莫非王臣。”
“翁吉剌特部此番舉族內(nèi)附,是倦鳥歸林,亦是游子歸家。”
孫承宗對著北方,遙遙拱手作揖。
“賜予此名,既彰顯陛下仁德,也是對草原上那些觀望部族的一種道德期許,告誡他們,唯有歸順王化,方為世間正途。”
朱由檢微微頷首,卻未立刻表態(tài),手中的朱筆依舊在不緊不慢地轉(zhuǎn)動。
“歸化……好是好,卻嫌稍軟了些?!?
他的目光,轉(zhuǎn)向了那個身形挺拔的兵部侍郎。
“伯雅,你怎么看?”
孫傳庭上前一步,緋紅的官袍隨之帶起一陣勁風(fēng)。
“臣擬名——瀚海衛(wèi)!”
暖閣內(nèi)溫吞的空氣仿佛瞬間被北地的寒風(fēng)吹徹。
孫傳庭的手指猛然探出,重重劃過地圖上那片代表大漠的廣袤黃色。
“昔日霍去病封狼居胥,飲馬瀚海,乃我漢家男兒武功之極致!”
“今陛下中興大明,兵鋒北指,這名字,便是一封遞給整個草原的戰(zhàn)書!”
他霍然抬頭,目光灼灼地直視天顏,戰(zhàn)意凜然。
“它是在告訴草原上所有的豺狼:時代變了!”
“大明,不再被動防守!”
“這萬里瀚海,終將是我皇明版圖!”
“瀚海衛(wèi)……”
朱由檢咀嚼著這三個字,眼底的笑意一圈圈蕩漾開來。
朱由檢將朱筆往御案上一拍。
“‘犯我大明者,雖遠必誅’!此名不錯!”
“陛下?!?
周延儒躬身行禮道:
“元輔之名,重在一個‘德’字;孫侍郎之名,重在一個‘威’字。二者皆是金玉良,相輔相成,缺一不可?!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