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要讓他像個牙行經(jīng)紀一樣,去跟那些蠻夷使臣錙銖必較,唾沫橫飛地爭那一瓜一棗……
他既拉不下這個臉,也真的沒這個能力。
就在這時,殿外太監(jiān)的唱喏聲傳來。
“福王殿下,覲見——”
殿外的漢白玉臺階上,傳來一陣沉重卻極富韻律的腳步聲。
那聲音,不像是一個人在走路。
更像是一個裝滿了金銀財寶的巨大布袋,正在一步一步地往里挪,每一步都帶著金屬碰撞的悅耳聲響。
一股子混合了頂級龍涎香和不知名糕點甜香的奇異氣息,率先鉆了進來。
緊接著。
一座肉山,以一種與其體型完全不符的靈活姿態(tài),擠進了暖閣。
“臣朱常洵,叩見陛下!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!”
去年派他去南京督辦一條鞭法,回來時人都瘦了,衣帶都寬了三分。
這才回來多久?
眼瞅著那圓滾滾的肚子,比去南京前還要雄偉幾分。
臉上那豐腴的肥肉,更是把眼睛都擠成了一條縫,只從縫隙里透出股子富貴逼人、人畜無害的喜氣。
“皇叔免禮?!?
朱由檢抬了抬手。
“大伴,賜座。”
“謝陛下隆恩!”
福王笑呵呵地謝恩,由內(nèi)侍扶著坐下。
朱由檢端起茶盞,像是嘮家常一般,隨口問道:“皇叔這些日子怎么不見進宮?瞧你這氣色,比剛回京時可是紅潤太多了,看來府上伙食是真不錯?!?
福王嘿嘿一笑,滿臉的肥肉跟著快樂地亂顫,拱手道:
“托陛下的洪福!臣這人沒別的出息,就是心寬體胖?!?
“再者說了,如今國朝興旺,萬民安泰,臣看著心里高興,這胃口嘛,它自然也就好了幾分!”
這馬屁拍的,春風化雨,潤物無聲。
一旁的周延儒暗暗咋舌,這說話的藝術!半句沒夸陛下,可句句都在夸陛下。
朱由檢放下茶盞,語氣稍微正經(jīng)了些。
“朕聽說,你最近在府上忙著教子?”
“陛下!”
一提到這個,福王那張笑成彌勒佛的臉,瞬間垮了下來,比吃了三斤黃連還苦。
他重重地嘆了口氣,蒲扇般的大手在大腿上一拍,發(fā)出“啪”的一聲巨響。
“您可別提了!”
“臣那個不成器的逆子由渠,自從進了您辦的那個皇明文武校,整個人……整個人都魔怔了!”
朱由檢眉毛一挑:“哦?由渠在校中表現(xiàn)不佳?”
“不是不佳!”
福王一臉的痛心疾首,表情悲憤交加。
“以前這小子在王府里,雖說頑劣了些,但至少還懂得富貴瀟灑,安分守己!”
“可現(xiàn)在呢?”
福王伸出一根蘿卜般粗細的手指,在空中憤憤地戳著,仿佛在控訴。
“回家張口就是‘天下大義’,閉口就是‘萬民福祉’!”
“臣晚上多加兩道菜,他都要在旁邊念叨,說什么‘前方將士浴血,后方豈可奢靡’!”
“硬生生把臣的食欲都給念沒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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