戶部有了管家,只是堵-->>上了一個窟窿。
禮部尚書的位置,還空著。
徐光啟留下的,遠不止是未竟的學問,更是一個巨大的攤子。
“大伴?!?
朱由檢閉著眼,手指在御案上極有節(jié)奏地輕叩。
“把禮部那兩位的履歷,還有錦衣衛(wèi)的密奏,呈上來?!?
王承恩不敢怠慢,連忙從書架上取來兩個早就備好的紫檀木匣。
匣蓋揭開。
左邊,禮部左侍郎,王應熊。
右邊,禮部右侍郎,周延儒。
朱由檢首先拿起了王應熊的卷宗。
翻開第一頁,便是錦衣衛(wèi)緹騎用蠅頭小楷記錄的密報,事無巨細。
“崇禎四年三月,王應熊宴請同鄉(xiāng),席間:‘圣上英明,然過剛易折,吾輩為臣,當善于調(diào)和……’”
“崇禎五年六月,收受門生冰敬紋銀三百兩,未入府庫,用于修繕其京郊別業(yè)……”
嘩啦。
卷宗被他隨手扔回了案頭。
“萬金油?!?
朱由檢的唇邊,逸出一聲嗤笑。
這王應熊,八面玲瓏,長袖善舞,是個典型的官場不倒翁。
這種人,做個侍郎,潤滑一下各部關系尚可。
但若讓他接替徐光啟,執(zhí)掌禮部,只怕徐光啟那些關于西學、關于實學的理念,不出三年,便會被他“調(diào)和”得面目全非。
朱由檢要的不是和稀泥。
這種人,不堪大用。
朱由檢的視線,最終落在了右邊那個紫檀木匣子上。
周延儒。
他的指尖在匣子的描金邊緣上,輕輕劃過。
后世史書,對這個名字的評價褒貶不一,但多是罵名。
萬歷四十一年,連中會元、狀元。
那一年,周延儒才二十歲。
弱冠之年,便已登臨文壇頂峰,才氣縱橫,被當時的大儒盛贊。
這是真正的天之驕子。
可“奸相”、“誤國”的評價,卻像烙印一樣刻在了他的名字上。
朱由檢記得,此人崇禎十四年復出,為了博取賢名,平反冤獄,免除苛捐,手段之激烈,甚至不惜將整個利益集團得罪個遍。
有人說那是為了收買人心,圖謀那至高無上的相權。
朱由檢作為皇帝,他的想法不是單純的好與壞。
他現(xiàn)在需要這種人。
“大伴?!?
“奴婢在?!?
“宣,禮部右侍郎周延儒,覲見。”
王承恩領命而去。
對于一個帝王來說,臣子有所求,并不可怕。
最可怕的,是無欲無求,無懈可擊。
周延儒想要名?想要權?
朕便給他攪動風云的權柄。
只要他肯為了這份名利,變成一條最兇狠的餓狼,去替朕咬人,去替朕干那些臟活累活。
那他,就是朕的好臣子。
至于以后……
朱由檢的目光投向窗外,那株被積雪壓彎了腰的紅梅,透著一股寧折不彎的孤傲。
刀,若是太快,總有傷到自己的風險。
到那時,折了便是。
半個時辰后。
周延儒跨過了乾清宮高高的門檻。
他今日穿了一身嶄新的緋色官袍,補子上的孔雀繡工精美,在殿內(nèi)光線下栩栩如生。
他的步履沉穩(wěn),不急不緩,每一步都精準無比。
縱然是在這天威難測的御前,他依舊端著一份從容不迫的風度。
“臣,周延儒,叩見吾皇萬歲?!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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