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由檢的目光,從奏疏上移開,落向墻上那副巨大的輿圖。
他的手指遙遙指向北疆之外的那兩處新生之地。
“朔方、寧北,皆是朕親手筑起的新城?!?
“那里的兵,有盧建斗帶去的天雄軍,有大同、薊鎮(zhèn)留任的老卒,有剛剛歸附的蒙古騎兵,更有新招募的流民青壯?!?
他緩緩轉(zhuǎn)過身,目光掃過面前的三位股肱之臣。
“魚龍混雜,人心各異,正好是一塊試刀石?!?
“在那兒試行這督政之法,往一鍋渾水里,倒下一把猛藥?!?
“若能把這鍋水澄干凈了,沉淀出令行禁止的鐵軍來,那便說明此法可行,此路可通!”
“若是連這一隅之地都管不好……”
朱由檢發(fā)出一聲冷哼,話沒有說完,其中蘊含的殺意顯露。
孫承宗拱手躬身,聲音里滿是穩(wěn)重。
“陛下圣明。”
“新城無舊弊,一張白紙,確實是最好作畫的地方?!?
“只是……這督政官選拔與考核的章程細節(jié)……”
“三位愛卿,盡快!”
朱由檢打斷了他。
“把這督政官的選拔、考核、監(jiān)察章程,給朕擬定出來。”
“每一條,每一款,都要給朕落到實處,朕不要那些虛頭巴腦的錦繡文章!”
張維賢苦著臉,下意識地揉了揉自己有些發(fā)酸的老腰。
陛下這句“盡快”,按照往常的經(jīng)驗,基本上就是限定在三天之內(nèi)。
這可真是要了老命了。
但他深知此事干系重大,拖延不得。
“老臣……領(lǐng)旨?!?
朱由檢重新坐回御案之后,端起茶盞,輕輕吹開水面的浮沫。
這督政官的權(quán)力極大,若是所托非人,這本好經(jīng),立刻就會被念歪成催命符。
“皇明文武校。”
“從第一期和第二期最優(yōu)秀的學(xué)子中,給朕優(yōu)中選優(yōu)?!?
“挑三百名考學(xué)優(yōu)良、身家清白、對大明忠心不二的年輕人?!?
“即刻北上,赴任‘百戶督政’?!?
用這批人,確實是眼下最合適,也是最穩(wěn)妥的選擇。
這三百人撒出去,就是三百顆釘子,要釘進軍隊的骨節(jié)里,成為皇權(quán)最直接的延伸!
然而,孫承宗的眉頭卻并未舒展,反而鎖得更緊了。
他捻著頜下雪白的胡須,渾濁的老眼中泛起濃濃的憂慮。
這位歷經(jīng)四朝風(fēng)雨的老臣,看到的不僅僅是軍隊的變革,更是整個朝堂即將掀起的驚濤駭浪。
“陛下?!?
孫承宗艱難地向前一步,身軀微躬。
“皇明文武校乃陛下心血,其中學(xué)子雖是青年才俊,但……”
“但什么?”
朱由檢放下茶盞,白瓷與花梨木桌面碰撞,發(fā)出一聲清脆的“嗒”響。
“孫師傅,有話直說。”
孫承宗吸了口氣。
“陛下,這起步便是正六品的百戶武職,是否……太高了?”
正六品!
放在文官體系,這已經(jīng)是六部主事級別的京官,外放出去,便是一州通判,手握實權(quán)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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