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子的人都追出三十里了!眼看就能把那幾個兔崽子剁碎了喂狗,軍令響了?讓我撤?”
“你那是去送死!”-->>
楊國柱的聲音陰沉得像鐵,“那是誘敵!你看那馬蹄印,深淺一致,那是三五個人能踩出來的?那土坡后面至少埋伏了兩個百人隊!”
簾子一掀,冷風倒灌。
帳內(nèi)的爭吵像是被刀切斷。
虎大威臉紅脖子粗,手里拎著那把馬刀,胸口劇烈起伏。
楊國柱一臉鐵青,站在輿圖前,手里的炭筆已經(jīng)被捏成了粉末。
“繼續(xù)吵。”
盧象升解下披風扔給親兵,大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。
“部堂!”
虎大威是個炮仗脾氣,一步上前,抱拳吼道:
“這仗打得憋屈!那些喀喇沁的雜碎,天天在眼皮子底下晃悠!”
“不攻城,不沖陣?!?
“就在五里外!咱們一開工,他們就放冷箭!咱們一追,他們就跑!咱們一停,他們又回來!”
“有千日做賊的,哪有千日防賊的道理?”
當啷一聲。
馬刀被拍在桌案上,虎大威咬牙切齒:“明擺了就是要影響咱們的進度,不把他們打怕,他們天天都得來!”
盧象升沒看那刀,轉頭看向楊國柱。
“寧北的情況。”
楊國柱深吸一口氣,強行壓下火氣。
“很不好?!?
手指點在輿圖上那個代表寧北的小黑點。
“最近半個月,喀喇沁殘部的活動太頻繁了。而且隱隱還有金軍八旗的影子?!?
“起初是三五騎斥候。”
“后來是幾十人的馬隊。”
“前天…薊鎮(zhèn)往寧北城的一支運糧隊被劫了。”
楊國柱臉色很難看,“人被殺了,車被燒了。但最關鍵的是……”
他停頓了一下。
“他們把車上的水泥袋子,全給劃爛了。”
“十幾車水泥,全倒在泥地里,混著雨水和泥土,全廢了?!?
“還有這個。”
“這不是喀喇沁部用的骨箭或者熟鐵箭?!?
盧象升拿起那支箭。
入手沉重。
樺木桿,雕翎羽,精鋼簇。
這絕不是草原上那些喪家之犬能造出來的東西。
“建州女真?!?
盧象升緩緩吐出四個字。
“喀喇沁部已經(jīng)殘了,借他們個膽子也不敢在這個節(jié)骨眼上挑釁大明。”
盧象升把斷箭扔回桌上,發(fā)出一聲脆響。
“這背后,有人在給他們撐腰,在給他們遞刀子?!?
“他們想干什么?”虎大威眼珠子瞪得溜圓,“這幫建奴,還沒被打怕嗎?”
“他們怕了,所以才要讓這城建不起來。”
楊廷麟在一旁冷冷開口:
“陛下要在草原筑城,是在挖他們的根。城若成,大明九邊連成一線,進可攻退可守。城若不成……”
“只要一退,這剛剛打下的地基,這費盡心血運來的物資,還有這剛剛聚攏的人心,就全塌了?!?
盧象升站起身,走到輿圖前。
燭火搖曳,將他的影子拉得極長,投在蜿蜒的長城線上,如同鬼魅。
“他們頻頻出擊,是在算時間?!?
盧象升的手指在寧北和朔方之間狠狠劃過一道線。
“他們在等天冷?!?
“等第一場雪下來,等城墻無法合攏?!?
盧象升猛地回過頭,目光灼灼:
“那時候,就是他們大舉進攻的時候?!?
“那怎么辦?”虎大威急了。
盧象升沒有立刻回答。
他看向帳外,仿佛透過厚重的帷幕,看見了那即將席卷而來的漫天風雪,和風雪中磨刀霍霍的建奴鐵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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