俞咨皋站在船樓上,身體隨著船體搖晃,卻寸步未動。
一顆炮彈甚至砸在了船樓下方的甲板上,巨大的沖擊力讓整個船樓都為之一震。
他身邊的親兵統(tǒng)領下意識地想把他撲倒,卻被他一把推開。
“慌什么!”俞咨皋的聲音聽不出任何驚慌:“這才剛開始!”
他比任何人都清楚,海戰(zhàn)就是這樣。
你一拳,我一拳。
比的不是誰的招式花哨,比的是誰的骨頭更硬,誰的血更厚,誰能站到最后!
“報告軍門!右舷中三炮位被毀!兩人陣亡,三人重傷!”
“報告軍門!船體水線以上中彈七發(fā)!暫無浸水危險!”
傷亡的報告不斷傳來,俞咨皋只是揮了揮手,示意知道了。
他的望遠鏡,已經(jīng)鎖定了荷蘭艦隊中,那艘最為華麗,旗幟也最為醒目的旗艦——巴達維亞號。
“傳令炮長!”他沒有回頭,聲音卻清晰地穿透了喧囂的戰(zhàn)場。
“三輪炮擊后,全艦右舷所有火炮,集中火力!”
他用手指著那個方向,一字一頓。
“給、我、轟、沉、它!”
“是!”
傳令兵嘶吼著領命而去。
福建艦右舷的炮手們,在軍官的喝令下,開始了新一輪的裝填。
用濕布清理炮膛,將預先分裝好的絲綢火藥包塞入,然后是沉重的實心炮彈。
動作一氣呵成,這是他們演練了上千次的肌肉記憶。
“第三輪齊射!放!”
“轟轟轟——!”
又是一輪雷鳴般的齊射,海面上再次炸開一團團沖天的水柱與火焰。
就在這輪炮擊的硝煙尚未散盡之時,福建艦上所有炮手都接到了新的命令。
“目標!敵軍旗艦!全炮門!標尺二里半!預備——!”
炮手們迅速調(diào)整著火炮的仰角,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嗜血的狂熱。
與此同時,對面的巴達維亞號也完成了新一輪的裝填。
普特曼斯同樣發(fā)出了歇斯底里的怒吼。
“瞄準那艘黑色魔鬼的船樓!給我打掉它的指揮塔!開火!”
雙方幾乎在同一時間,將最猛烈的火力,傾瀉向了對方的指揮中樞。
上百枚炮彈,在空中交錯而過。
“轟——!”
數(shù)枚沉重的實心鐵彈,嘶吼著砸在福建艦的右舷之上!
“砰!砰砰!”
整艘巨艦猛地一震,山巒般搖晃。堅固的鐵栗木船身發(fā)出一陣令人牙酸的悶響,碗口粗的木屑和碎裂的船板,朝船艙內(nèi)爆射。
“啊——!”
一名負責傳彈的士兵躲閃不及,胸口被一塊橫飛的木板砸個正著,慘叫著倒飛出去,嘴里鮮血狂噴。
“醫(yī)官!快他娘的叫醫(yī)官!”
甲板上一片混亂,但訓練有素的士兵們,只在最初的慌亂后,便立刻重回崗位。受傷的被拖走,死了的被抬到一邊,空出的位置馬上有人補上。
“穩(wěn)??!都給老子穩(wěn)??!”
千總揮舞著佩刀,嗓子都喊劈了,“挨幾下就怕了?養(yǎng)兵千日,用兵一時!給老子狠狠地打回去!”
俞咨皋站在船樓上,身形穩(wěn)如泰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