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靜置片刻,倒掉上層的清液,只留下沉底的木炭?!?
“最后,-->>用開水,混合干凈的草木灰,澄清之后,得到草木灰水放涼。用此水,沖洗那些吸附了藥性的木炭。最終得到的,便是朕要的藥?!?
“朕稱之為,青霉素水?!?
青霉素。
一個陌生的名字。
宋應(yīng)星的大腦在飛速運轉(zhuǎn),他試圖從這匪夷所思的流程中,找到一絲邏輯。
發(fā)霉,培養(yǎng),過濾,油水分離,木炭吸附,堿水洗脫……
每一步都透著古怪,可連在一起,又隱隱指向某個未知的目的。
“當然,這只是制法。如何驗證它真的有用?”
朱由檢提出了一個問題,又自己給出了答案。
“取肉湯,混入葛粉,煮化之后,倒入干凈的淺底瓷盤,冷卻后便可制成一種半透明的凝膠板。”
“找個人,將剛摸過塵土的手,在這凝膠板上輕輕按一下?;蛘吒纱鄬遄釉诳諝庵蟹派弦粋€時辰。如此,各種肉眼看不見的雜菌,便會落在上面。”
“將其同樣置于溫暖之處,一兩日后,板上便會長出五顏六色的霉點菌斑。”
“此時,在那些菌斑的中央,滴上幾滴我們制好的青霉素水?!?
“如果,在滴下藥水的地方,出現(xiàn)一個清晰的,沒有任何菌斑生長的透明圓圈。那就說明……”
朱由檢的聲音頓了頓,帶著一種宣布真理的語氣。
“我們成功了?!?
這不是巫術(shù),不是煉丹求仙。下方三人的腦中似乎被一道靈光擊中。
這是一種可以被清晰觀察和驗證的格物之法!
那個透明的圓圈,就是藥效最直觀的證明!
就在此時,朱由檢的聲音再次響起,語氣變得嚴肅。
“此物,可用于治療肺癰、肺熱咳喘,爛喉丹痧,淋證、花柳病,流火、癰、疽、疔瘡、無頭疽,產(chǎn)后高熱、破傷痙病,以及疔瘡走黃等無藥可救之癥?!?
他每說出一種病癥,徐光啟的臉色便恢復一分。
這些大多是足以致命的惡疾!
是太醫(yī)院的御醫(yī)們也束手無策的絕癥!
“此物,有奇效?!?
“但朕說過,此乃以毒攻毒之法!它能殺滅病菌,也能殺死病人!”
“有些人用之,安然無恙,藥到病除。而有些人用之,則會頃刻間渾身腫脹,喉頭緊鎖,呼吸艱難,最終痛苦而亡!”
“此物,交由工部與太醫(yī)院下的生藥庫,一同監(jiān)造,一同實驗。但給朕記清楚了!”
朱由檢猛地從御座上站起,一股磅礴的帝王威壓,瞬間充斥了整個暖閣!
“此藥,在藥性藥理沒有完全摸清之前,必須,也只能,用在那些重疾之人身上!”
“若是有人敢貪功冒進,為了功勞,不顧他人死活,隨意用藥!”
他的目光如刀,從范景文、徐光啟、宋應(yīng)星三人的臉上一一刮過。
“朕,定斬不饒!”
午后,宮門外的馬車內(nèi),三人皆是失魂落魄。
他們忘記了離別行禮,甚至忘記了彼此的存在,只是在仆人的攙扶下,如同木偶般上了車。
徐光啟呆呆地看著車窗外,手中緊緊攥著那份抄錄的文稿,嘴唇無聲翕動,渾濁的眼中頻頻閃出精光。
宋應(yīng)星則像個癡兒,鋪開紙張,用顫抖的手不斷演算、描畫著什么,口中念念有詞,似乎想要窺探那神跡背后的一絲天理。
而范景文,他只是閉著眼,一動不動地靠在車廂上,似乎已經(jīng)在計劃如何實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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