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李若星與周堪賡兩位大人受陛下派遣前往河南加固堤壩,遷移百姓。此事,河南沿岸百姓,人盡皆知!”
福王越說越順,肥臉上竟顯出幾分猙獰:
“一邊是虛無縹緲的‘黑蛟’,一邊是實實在在救了人命的‘真龍’。”
“百姓信誰?自然是信給他們活路的人!”
“屆時,陛下就是活人無數(shù)的萬古圣君!那些謠,不攻自破!”
周王朱恭枵附和道:“福王所極是。當務(wù)之急是賑災(zāi)安民。至于那些散播謠的人…”
周王頓了頓,目光深邃:“能在大災(zāi)之時迅速散播這種流的,絕非普通百姓?!?
在場都是聰明人。
不是心懷鬼胎的士紳,就是某些不安分的宗室。
唐王朱聿鍵再次躬身請命,身為現(xiàn)在的宗人府宗正,有些話必須由他來說。
“陛下!正因如此,才更要查!若真是士人所為,不查不足以正視聽!若真是…若真是宗室出了敗類,不查,更不足以儆效尤,不足以告慰列祖列宗!”
朱由檢終于開口:
“如今河南一片汪洋,災(zāi)民遍地。錦衣衛(wèi)也好,宗人府也罷,派人下去,是去查案,還是去添亂?”
“他既然敢做,就必然做好了萬全的準備。這個時候去查,只會打草驚蛇,一無所獲?!?
他緩緩站起身,走到御階前,居高臨下地看著三位親王。
“查,是要查的。但不是現(xiàn)在,也不是用笨辦法去查?!?
朱由檢負手而立,目光穿過暖閣的窗欞,望向陰沉的天際。
“他們既然敢在這個時候給朕上眼藥,朕自然要回一份大禮?!?
三位親王心頭一跳。
皇上這個眼神,他們太熟悉了。
上次露出這個眼神的時候,二十幾位親王都站在殿里。
“朕今日找你們來,不光是為了救災(zāi)?!?
朱由檢轉(zhuǎn)過身,目光如電,在三人臉上掃過。
“河南大災(zāi),土地兼并必然加劇。多少百姓為了活命,不得不將僅有的幾畝薄田,投獻給那些不用納糧的士紳老爺!”
“國庫日漸空虛,百姓負擔日重,而那些腦滿腸肥的蛀蟲,卻還在借著天災(zāi)發(fā)國難財!”
他的聲音陡然提高,在暖閣內(nèi)回蕩。
“朕想重新實施萬歷初年之治”一條鞭法“,這就是朕給他們的”回禮“!”
轟??!
窗外恰好響起一聲驚雷。
福王朱常洵先是一驚,隨即,嘴角竟勾起一抹笑意。
那笑容似乎在說?;实圻B王爵都削了,現(xiàn)在輪到士紳了。
唐王朱聿鍵面露憂色:“陛下,神宗顯皇帝當年推行此法,阻力重重。”
一直沉默的周王朱恭枵,眼中閃過一絲異彩,上前一步,深深一拜:
“陛下圣明!臣以為,此乃天賜良機,不可錯失!”
朱由檢沒有打斷。
他微微后仰,靠在龍椅的軟墊上,指尖輕敲御案,示意周王繼續(xù)。
周王朱恭枵深吸一口氣。那張平日里只讀圣賢書的儒雅面龐上,此刻顯露出罕見的凌厲。
“陛下如今開疆拓土,收復(fù)遼東失地,君威之盛,一時無兩。攜此大勝之威,正是大刀闊斧,整頓吏治,實行改革的天賜良機?!?
他稍作停頓,目光掃過身旁的兩位親王,最終定格在皇帝臉上。
“文武百官,深受國恩,若有不從者,那便是心懷異志!殺雞儆猴,以正國法,有何不可!”
話音落下,唐王朱聿鍵和福王朱常洵都驚愕地看向這位平日里溫文爾雅、滿口仁義道德的周王。
誰也沒想到,這書生一旦發(fā)起狠來,竟比武人還要決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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