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黃河決堤,沖毀運河河道?!?
“噗通!”
周堪賡再也站不住了,雙膝一軟,重重拜倒在地。
額頭叩在冰冷的金磚上,發(fā)出一聲悶響。
他的聲音,因為極致的驚駭而劇烈顫抖,幾不成聲。
“陛下!若真如此,河南、山東、南直隸將成澤國,千萬百姓流離失所!請陛下,當以天下蒼生為重??!”
李若星也跪了下去,嘴唇哆嗦著:“請陛下……示下!”
朱由檢沒有叫他們起來。
他只是問道:
“以你二人之見,該如何避免這次黃河決堤!”
問題,被原封不動地拋了回去。
周堪賡和李若星都愣住了,直挺挺地跪在地上,大腦一片空白。
皇帝已經(jīng)篤定了災(zāi)難會發(fā)生,現(xiàn)在要的,是解決的方案!
暖閣內(nèi),陷入寂靜。
朱由檢也不催促,徑自拿起另一份題本,低頭批閱起來,給了他們思考的時間。
不知過了多久,冷汗已經(jīng)浸透了李若星的官服。
他身為工部堂官,掌水利營造,皇帝問話,他不能不答。
他艱難地開口,嗓音干澀:“回陛下…臣倉促之間,只能想到…加固堤防,疏浚河道,在沿河地勢低洼處,預(yù)設(shè)分洪之所,提前遷徙百姓。同時…儲備糧草、藥材,以備萬一?!?
說完,他趕緊補充道:“陛下,此皆緩兵之計。具體方略,需臣等回去詳查堪輿圖,并遣人實地勘探,方能擬出周詳章程?!?
這是最穩(wěn)妥的回答。
也是最無用的回答。
朱由檢手中的朱筆未停,頭也未抬。
“周愛卿呢?”
周堪賡依舊伏在地上,聲音里透著絕望的苦澀:“李侍郎所,已是目下唯一可行之法。但加固非一日之功,疏浚亦耗時耗力,若暴雨提前而至,恐怕……”
他沒有說下去。
但意思已經(jīng)很明顯。
可能來不及了。
朱由檢終于放下了筆,抬起頭。
“既然周愛卿深知水利之事,朕倒有幾點,想與愛卿探討一番?!?
他豎起一根手指。
“其一,黃河之患,在于泥沙。治河不治沙,乃是揚湯止沸。”
“若要治本,唯有在黃河上游,行退耕還林還草之策,廣修梯田,多植林木,以固水土?!?
“從源頭處,減少入黃之泥沙?!?
周堪賡猛然抬頭,臉上寫滿了顛覆認知的震撼。
這個想法,簡直聞所未聞!
歷代治河,都是在下游修修補補,誰曾想過,要去上游的黃土高原上想辦法?
朱由檢沒有理會他的震驚,豎起了第二根手指。
“其二,堵不如疏。”
“可在黃河干流及渭河、汾河等主要支流上,選址修建一系列水柜。”
“以人力筑起高壩,攔蓄江河,平日里蓄水,以備灌溉之用。待到汛期,則可容納洪水,削減洪峰,使下游得以保全?!?
李若星的嘴巴已經(jīng)微微張開,他顫聲說道:
“陛下圣明,所思所想,遠超臣等萬倍。然…退耕還林,非十年之功不能見其效。而修建足以容納滔天洪水之水柜,耗費之巨,工期之長,以我大明目下國力,恐怕...非一代之功”
“愛卿所甚是?!敝煊蓹z點了點頭,臉上并無失望。
“遠水解不了近渴?!?
朱由檢站起身,一步步走到兩人面前。
“當務(wù)之急,還是應(yīng)對眼前這場大暴雨,保住運河,保住千萬百姓?!?
他俯視著二人。
“你們二人,回去之后,立刻會同相關(guān)官員,給朕拿一個最詳盡、最可行的方略出來!”
“記?。 ?
朱由檢的聲音在暖閣中回響。
“朕不要聽‘錢糧不足’,也不要聽‘人力不夠’!”
“朕只要一個結(jié)果!”
大伴,擬旨!
“工部右侍郎李若星,兼右僉都御史,總督河道?!?
“監(jiān)察御史周堪賡,提為工部郎中,仍兼監(jiān)察御史,協(xié)理河務(wù)?!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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