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們就這樣，一直守下去嗎？”

徐允禎沒有回頭，聲音像是被風(fēng)沙磨礪過，粗糲而嘶啞。

“朱梅，你知道我們輸在哪兒了嗎？”

朱梅一怔，這個問題他無法回答。

“我們輸在，我們只想打贏一場仗?！?

徐允禎的手指，在輿圖上緩緩劃過，復(fù)刻著皇太極從容撤兵的路線。

“而皇太極，他從一開始，就沒想過要跟我們在這大凌河邊上決一死戰(zhàn)?！?

“他用一場空城計，耗我大明的國力，亂我十萬大軍的軍心，最后，抽走了我們所有人的精氣神。”

他停頓了一下，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。

“我…不如他?！?

這是徐允禎第一次，親口承認(rèn)自己的失敗。

朱梅一時不知剛?cè)绾蝿裾f：

“軍門！勝敗乃兵家常事……”

“不。”

徐允禎打斷了他。

他緩緩轉(zhuǎn)過身，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眸里，往日的銳氣消失殆盡，只剩下一種燃盡一切后沉淀下來的疲憊，以及……一種駭人的清明。

“我不如皇太極?！?

“但我們的陛下，卻遠(yuǎn)勝于他。”

朱梅徹底愣住了。

徐允禎走到帥案前，拿起了那份他已經(jīng)看了無數(shù)遍的軍令。

“扎緊口袋?！?

“這道旨意，不是在皇太極撤兵后才到的?！?

徐允禎盯著朱梅，一字一頓。

“是在我們十萬大軍集結(jié)完畢，全軍請戰(zhàn)，準(zhǔn)備發(fā)動總攻之前，就已經(jīng)到了！”

“陛下不是怕我們打不贏。”

徐允禎的聲音，終于恢復(fù)了一絲往日的沉穩(wěn)與厚重。

“陛下是怕我們……贏錯了地方?！?

“他用百萬錢糧，十萬大軍，不是為了守住區(qū)區(qū)一個大凌河城。他要的，是整個遼東的‘勢’！”

“我們現(xiàn)在，不是在駐守。”

“我們本身，就是‘勢’！”

“我們是壓在建奴頭頂?shù)囊粔K巨石！只要我們還在這里一天，皇太極就必須仰著頭看我們，他就不敢有絲毫分心！”

一股暖流從朱梅的胸膛直沖天靈蓋，沖散了連日來所有的憋屈、憤懣與陰霾。

他們是皇帝陛下手中，最重要，也最沉重的一顆棋子！

徐允禎看著他瞬間漲紅的臉，那張僵硬了許久的臉上，終于扯出了一絲笑意，雖然比哭還要難看。

他重新走向輿圖。

“也不能在這里干等著，既然陛下讓我們成為”勢“”

“我們得動起來?！?

朱梅精神陡然一振：“軍門有何吩咐？！”

徐允禎的手指，重重點(diǎn)在了輿圖上的一個名字上。

義州。

建奴在遼西最重要的據(jù)點(diǎn)，皇太極的大后方，也是他此次退兵的方向。

徐允禎對著身邊的親兵統(tǒng)領(lǐng)說道：

“祿山?！?

“從明日起，每日派出三百輕騎，襲擾義州外圍?！?

“不求殺傷，沾之即走?！?

“不管陛下最終的目的是什么，我們都必須擺出撕咬的態(tài)勢，讓皇太極不敢擅動，讓他知道，他后院的那把火，隨時會燒起來！”

“讓喀喇沁那邊，有足夠的時間，變成我大明真正的疆土！”

他頓了頓，補(bǔ)充道。

“派人，去告訴吳襄。讓他兒子吳三桂，也帶一隊去?！?

”京營那邊也派一隊去。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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