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回頭看了一眼。
李自成的隊伍不遠不近地綴在后面,像一群猶豫不決的野狗。
張獻忠嘴角扯出一絲輕蔑的冷笑。
等老子搶光了東西,看你還拿什么在老子面前擺譜!
前方,官道上那支臃腫的輜重隊,已經(jīng)近在眼前。
篝火零星,守衛(wèi)稀疏,甚至能聽到牛羊不安的嚼草聲。
“弟兄們!”
張獻忠壓低了聲音,眼中迸發(fā)出餓狼看到獵物時的綠光。
“沖上去!”
“搶光他們!”
“殺——!”
壓抑了許久的嘶吼,瞬間撕裂了夜的寧靜!
數(shù)千名流寇,從黑暗中猛地撲出,如同決堤的黑色洪水,涌向那支毫無防備的輜重隊!
押運官趙元嚇得魂飛魄散,發(fā)出一聲不像人聲的尖叫,撥馬就往回跑。
那些老弱兵卒和民夫,更是瞬間崩潰,哭喊聲、尖叫聲、求饒聲織成一片絕望的噪音,四散奔逃,恨不得爹娘多生兩條腿。
一切,都和預(yù)想中一樣。
張獻忠臉上的笑容,愈發(fā)猙獰。
然而,下一刻。
他的笑容,凝固了。
在那片混亂的輜重隊中央,二三十輛裝滿了軍械的大車旁。
兩百名原本看起來松松垮垮的“衛(wèi)所兵”,在喊殺聲響起的第一時間,動了。
他們沒有逃。
而是以一種快到令人窒息的速度,撕掉了身上偽裝的破爛號服,露出了里面厚重的玄色重甲!
“鏗鏘——!”
那是藏在軍械中幾十面重盾同時頓地的聲音!
“噌—!”
那是百把長槍架在盾間的聲音!
一個呼吸之間。
一個由重盾和長矛組成的圓形鐵陣,已經(jīng)將那數(shù)十輛軍械車,死死護在了中央!
為首一名魁梧如鐵塔的將領(lǐng),手中那柄巨大的斬馬刀在火光下反射出森冷的寒芒,一聲炸雷般的怒吼響徹夜空!
“英國公府,張豪在此!”
“賊寇,上前一步者,死!”
那股凝若實質(zhì)的沖天殺氣,竟硬生生讓潮水般涌來的流寇,攻勢為之一滯!
張獻忠的瞳孔猛地一縮。
精銳!
是官軍的精銳!
埋伏!這他娘的果然是埋伏!
但,箭在弦上,不得不發(fā)!
而且,對方只有區(qū)區(qū)兩百人!
“怕什么!”張獻忠紅了眼睛,嘶聲力竭地咆哮,“他們就百人!給老子沖!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把他們淹死!”
“搶了那些軍械!咱們就能跟官軍掰手腕了!”
站在最前面的賊寇似乎有些遲疑。
張獻忠喊到:“東西誰搶到就是誰的!”
無數(shù)的流寇,嗷嗷叫著,用自己的血肉之軀,撞向了那個看似單薄,卻堅如磐石的圓陣!
矛尖撕裂血肉的沉悶聲響,不絕于耳。
沖在最前面的幾十名流寇,連慘叫都來不及發(fā)出,身體就被一根根長矛洞穿,串成了人肉糖葫蘆。
鮮血,噴涌而出。
可后面的人,踩著同伴溫熱的尸體,繼續(xù)瘋狂地向上涌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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