親王儀仗隊在距離蒙古騎兵陣前二十步的地方,穩(wěn)穩(wěn)停下。
這一次,福王下車,沒有絲毫的狼狽。
他在兩名內(nèi)侍的攙扶下,踩著腳凳落地。
那如山一般的身軀,非但沒有顯得臃腫,反而每一步都仿佛踩在草原的脈搏上,透出一股鎮(zhèn)壓四方的厚重氣勢。
他緩步向前。
曹文詔等一眾武將官員緊隨其后。
那股由京師帶來的皇權威壓,與邊鎮(zhèn)百戰(zhàn)的鐵血殺氣,在此刻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。
林丹汗身后的十幾名官員,率先雙膝跪倒,以額觸地,用蒙古語高聲呼喊。
卓力格圖亦是叩首與其他幾名通曉官話的官員一起,將那番恭敬的語翻譯了出來。
“外臣叩見福王殿下千歲,千歲,千千歲!”
福王臉上掛著和煦的笑容,只隨意地抬了抬手。
“免禮,都免禮。”
曹文詔等人隨即上前,對著林丹汗齊齊行了一個作揖禮,聲音整齊劃一。
“參見順義王?!?
林丹汗身邊的翻譯官,很快將他的回復傳達過來。
“有勞各位大人一路辛苦?!?
說罷,林丹汗的目光,終于落在了福王身上。
他將右手撫在胸前,對著福王微微頷首。
“福王殿下安好?!?
福王回了一個拱手禮。
“順義王安好?!?
簡單的寒暄過后,福王率先開口,聲音洪亮,在這片空曠的草地上激起回音。
“順義王,這次本王如此興師動眾,約你面談,是有個天大的好消息要帶給你?!?
林丹汗再次頷首,示意身邊的翻譯。
“還請福王殿下告知?!?
福王笑呵呵地問:“不知道順義王現(xiàn)在,對那喀喇沁部,是什么態(tài)度?”
林丹汗的面皮抽動了一下。
“喀喇沁部已于前年徹底歸附后金,前段時間,更是聯(lián)合金軍,對我部進行了多次騷擾?!?
他頓了一下,似乎是為了挽回顏面,又強撐著補充了一句。
“不過,這段時間,已經(jīng)被本汗重新壓制在其部內(nèi),不敢妄動?!?
這話里的底氣,連他自己都覺得虛。
福王嘿嘿一笑,像是完全沒聽出他的窘迫,繼續(xù)追問。
“那不知順義王,這段時間可曾收服喀喇沁部?”
林丹汗的回答艱澀起來。
“……未曾尋找到喀喇沁部的主力。”
福王點了點頭,臉上的笑容不變,話鋒卻陡然一轉,帶上了一絲為難。
“陛下數(shù)次收到你的求援信。但是你也知道,路途遙遠,草原又大,我大明王師若是長途跋涉而來,這損耗,實在是大啊?!?
這句話,就差明著說了。
幫你,又沒好處,還這么遠,誰干?
林丹汗聽完翻譯,臉上的血色褪去幾分,表情僵硬。
福王卻沒有讓這份尷尬持續(xù)下去。
“但是!”
福王的聲音猛地拔高,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力度,仿佛在替他驅(qū)散疑慮。
“陛下說了!既然你是咱們大明的‘順義王’,那順義王有難處,我大明,就必須支持!”
林丹汗聽著,知道正題要來了。
他也是個聰明人,立刻順著臺階往下走,配合著說道:“臣愿率領麾下部眾,永為大明忠臣,為陛下效犬馬之勞,保塞安民!”
福王懶得看他繼續(xù)表演,直接開口。
“陛下的意思是,大明可以從宣府出兵,大軍直進喀喇沁部!”
“屆時,察哈爾部從北進軍,我大明王師從南進軍,雙向夾擊!”
“那喀喇沁部,將避無可避,插翅難飛!”
此一出,林丹汗的呼吸都為之一滯!
雙向夾擊!
這是他做夢都想要的戰(zhàn)局!
他強壓下心中的狂喜,但聲音里還是透出了一絲無法抑制的顫抖,他怕這只是大明畫出的一張餅。
“不知道……天朝上國,要出兵多少?”
福王的聲音渾厚而清晰,每個字都像一顆石子,砸在所有蒙古人的心湖上。
“宣府,現(xiàn)已駐兵近五萬!”
“屆時除去留守,將盡數(shù)揮刀,殺向喀喇沁!”
林丹汗被這個數(shù)字,震得腦子里嗡嗡作響。
這不是做樣子!
這是真的要下死手!
他遲疑了許久,才消化掉這個驚人的消息,臉上是壓不住的喜色。
“如此甚好!如此甚好!一戰(zhàn),便可將喀喇沁部徹底收服!”
說完,他便沉默了。
他知道,大明絕不可能白白出這么大的力。
肯定有條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