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緩了好一陣,才繼續(xù)用那嘶啞的聲音說道:
“結(jié)果小的回城路上,大凌河城…就遭了建奴的炮擊!軍門,我聽到了,是紅夷大炮的響聲!”
徐允禎與朱梅對視一眼,兩人的心都猛地向下一沉。
“四面八方……到處都是黑壓壓的建奴,把路全堵死了!小的眼看進(jìn)不了城,只能把馬拴著,一頭鉆進(jìn)山里,潛伏了起來?!?
他的聲音里,還殘留著劫后余生的恐懼。
“北門的炮火,轟了大概五輪,就停了。小的在西門,看不見那邊的情況。只能在山里,熬了一夜?!?
“第二天一早,天剛亮,小的爬上山頭一看……”
他說到這里,眼中流露出一種刻骨的驚駭。
“建奴的大軍,把整個(gè)大凌河城,圍得跟鐵桶一樣!”
“還有數(shù)不清的包衣,在城外……在挖渠!”
挖渠?!
這兩個(gè)字,像兩根燒紅的鐵針,狠狠刺進(jìn)了徐允禎的耳朵里。
朱梅更是失聲叫道:“挖渠?他們要干什么?!”
那夜不收搖了搖頭,臉上滿是迷茫。
“小的也不知道。我往南門繞,也是一樣。到處都在挖,塵土漫天?!?
“然后……然后小的就聽見西南邊,傳來了炮聲?!?
他指向徐允禎大軍的方向。
“小的想著,肯定是援軍到了!就拼了命往這邊靠。怕暴露,一路都在山溝里鉆。然后……就遇見了朱將軍?!?
徐允禎聽完,沉默了許久。
他對著親兵擺了擺手。
“帶他下去,好生安置?!?
“是!”
親兵將那名早已精疲力竭的夜不收扶了下去。
徐允禎轉(zhuǎn)身,一不發(fā),大步走回中軍大帳。
朱梅和徐祿山緊隨其后。
帳內(nèi),氣氛壓抑得讓人無法呼吸。
徐允禎站在那臨時(shí)搭建的簡易沙盤前,目光死死地釘在“大凌河城”那四個(gè)字上。
他的手指,在沙盤上,沿著大凌河城的輪廓,緩緩畫了一個(gè)圈。
一個(gè)包圍圈。
“挖渠……”
“圍城……”
他喃喃自語,聲音低沉得如同夢囈。
朱梅再也按捺不住,急聲問道:“軍門!皇太極這狗娘養(yǎng)的,到底想干什么?他不攻城,挖溝做什么?難道想把老何他們困死在里面?”
徐允禎沒有回答。
他的大腦,在飛速地轉(zhuǎn)動(dòng)。
炮擊,是震懾,是宣告。
圍城,卻不猛攻,而是選擇最耗時(shí)耗力的掘壕。
這意味著,皇太極從一開始,就沒打算速戰(zhàn)速決!
他根本不怕大明的援軍!
不!
不對!
一個(gè)更可怕的念頭,浮現(xiàn)在他的腦海。
皇太極不是不怕。
他是在等!
他在等大明的援軍!
他用大凌河城里的一萬多將士做誘餌,布下一個(gè)天羅地網(wǎng),目的,就是要將所有前來救援的明軍,一一吞噬!
圍點(diǎn)打援!
這是最古老,也最毒辣的戰(zhàn)法!
想通這一點(diǎn),他猛地抬起頭,看向朱梅和徐祿山,一字一頓地說道。
“皇太極,他不想攻城?!?
他的聲音很輕,卻讓朱梅和徐祿山如遭雷擊。
“他想把我們這些援軍,連同大凌河城,一口……吞下!”
朱梅的臉,瞬間變得慘白。
“這……這不可能!他哪來這么大的膽子?他哪來這么多的兵力?”
徐允禎的目光,重新落回沙盤,嘴里緩緩念叨著。
“皇太極不想攻城……”
“挖渠圍城……”
他的聲音里,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栗。
“他就不怕大明援軍嗎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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