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允禎搖了搖頭,聲音里聽不出任何情緒。
“建奴此番,竟有火器大炮?!?
“冒然支援,對敵部署不明……”
他沒有再說下去。
都是在刀口上舔血過活的人。
朱梅幾人瞬間就懂了。
他們知道徐允禎在怕什么。
怕一腳踏進皇太極布置好的陷阱里!
可大凌河城的情況不明,每多耽擱一刻,大凌河城就多一分危險!
朱梅急得在原地來回踱步,黝黑的臉上寫滿了焦躁。
“軍門!既然剛才與我軍交戰(zhàn)有炮,那皇太極肯定也用炮攻打大凌河!老何他現(xiàn)在到底什么情況!”
他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飛過去。
徐允禎的目光,卻依舊冷靜。
他望向遠方那片被晚霞徹底吞噬的天際,那里,是大凌河城的方向。
“多派幾隊夜不收。”
他的聲音,強行按住朱梅所有的焦躁。
“當(dāng)務(wù)之急,是探明皇太極虛實?!?
朱梅胸膛劇烈起伏,最終還是強行壓下了心頭的那團火。
他知道,軍門是對的。
戰(zhàn)場之上,沖動是取死之道。
朱梅重重一抱拳,轉(zhuǎn)身就走。
“我親自去安排!”
“嗯?!?
徐允禎微微頷首,看著朱梅大步離去的背影,眼神幽深。
不多時。
就在這片距離大凌河不足十里的緩坡上,一座井然有序的營地,以驚人的速度拔地而起。
拒馬、鹿角,層層疊疊,將營地圍得密不透風(fēng)。
巡邏的哨兵往來不絕,警惕地注視著黑暗中的任何風(fēng)吹草動。
中軍大帳內(nèi),燈火通明。
幾名斥候沖了進來,單膝跪地,急促地喘著粗氣。
“報軍門!”
“方才與我軍接戰(zhàn)的,是建奴正黃、鑲黃、正藍、鑲藍四旗!”
“小的們看他們已朝大凌河方向退去,未敢深追!”
動用四旗精銳,果然是沖著吃掉援軍來的!
徐允禎揮了揮手,聲音沒有一絲波瀾。
“再探!”
“是!”
斥候領(lǐng)命,轉(zhuǎn)身又如獵豹般消失在夜色中。
就在這時。
朱梅那粗獷而急切的聲音,猛地從帳外響起,聲線里帶著一絲難以抑制的顫抖。
“軍門!”
“有大凌河城的夜不收兄弟!”
徐允禎霍然起身,一步跨出營帳。
夜色中,朱梅縱馬而來,他的馬背上,還橫著一個昏迷不醒的士卒。
那士卒的衣甲破爛得不成樣子,身上滿是干涸的血跡和泥土,仿佛剛從泥坑里爬出來。
朱梅翻身下馬,動作卻異常輕柔地將那名士卒抱了下來。
周圍的親兵一擁而上,掐人中,灌清水。
片刻后,那士卒喉嚨里發(fā)出一聲呻吟,悠悠轉(zhuǎn)醒。
他看著周圍一張張關(guān)切而陌生的臉,眼神先是茫然,隨即化作了狂喜。
他掙扎著想爬起來行禮,身體卻猛地一軟,直接單膝跪倒在地,聲音嘶啞得像是破風(fēng)箱。
“報……報告軍門……”
“小的是……何將軍麾下夜不收……”
“昨日……昨日在外巡查……未能回城……結(jié)果……”
他一句話沒說完,胸膛劇烈起伏,一口氣沒接上來,險些再次昏厥過去。
徐允禎眉頭緊鎖。
“給他糖水!讓他小口喝!”
親兵飛快端來一碗溫?zé)岬募t糖水。
那夜不收顫抖著雙手,小口小口地喝了幾口,臉上終于泛起一絲活人的血色。
徐允禎看著他,放緩了語氣。
“坐著說?!?
那名來自大凌河的夜不收,感激地看了一眼徐允禎,順從地坐在了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