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由檢的聲音才緩緩響起,帶著一絲玩味。
“孫愛卿,不必事事皆學(xué)紅毛番?!?
“我朝的火龍船,子母舟,亦是殺敵利器?!?
孫元化猛地抬頭。
火龍船?子母舟?
那都是小型快船,船頭裝滿引火之物,沖入敵陣,點(diǎn)燃引線后船員跳水逃生,與敵船同歸于盡。
近乎于zisha式的攻擊。
陛下提這個做什么?
孫元化摸不清皇帝的深意,只能吶吶地點(diǎn)頭稱是。
“是臣…愚鈍?!?
朱由檢卻沒有理會他的惶恐,而是走回輿圖前,目光重新落在了那片無垠的蔚藍(lán)之上。
“成祖皇帝派鄭和下西洋時,所造寶船,修四十四丈,廣十八丈者,共六十二艘。”
他的聲音里,帶著一絲悠遠(yuǎn)的追憶。
“如今我朝內(nèi)憂外患,自是比不得永樂盛世?!?
話鋒陡然一轉(zhuǎn),他的聲音不大,卻像金石相擊,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!
“不過,朕意!”
“于福建、廣東兩地,以巨型楠木,各造一艘四十丈長,十二丈寬的巨大戰(zhàn)艦!”
“于戰(zhàn)艦兩側(cè),各配備一百二十門長一丈二,重三十擔(dān)的重型紅夷大炮!”
“此艦,便命名為‘福建艦’與‘廣東艦’!”
四十丈長!
十二丈寬!
配備一百二十門巨型紅夷大炮!
這不是艦船!
這是聞所未聞的巨型海上要塞!
鄭和寶船雖大,卻非為戰(zhàn)而生!陛下這是要造出兩座……兩座會移動的鋼鐵堡壘!
孫元化激動得渾身發(fā)抖,可隨之而來的,卻是更大的擔(dān)憂與恐懼。
“陛下!如此……如此耗費(fèi)更甚,恐……”
他沒敢說完。
國庫哪有錢這么造?
“無妨?!?
朱由檢轉(zhuǎn)身,臉上帶著一絲云淡風(fēng)輕的笑意,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“朕從宗親‘捐輸’之中,批一千萬兩白銀,作為第一批造船費(fèi)用?!?
一……一千萬兩?!
孫元化整個人都僵住了,大腦一片空白,耳中嗡嗡作響。
他懷疑自己聽錯了。
朱由檢的聲音,還在繼續(xù),每一個字,都像是一柄重錘,狠狠砸在他的心上,砸碎了他所有的顧慮與遲疑。
“用這一千萬兩,于福建、廣東兩地,給朕造出這兩艘巨型戰(zhàn)艦!”
“再造主力戰(zhàn)船兩百艘!”
“其余護(hù)衛(wèi)船,突擊艇,火攻船,你根據(jù)需要,擬個折子上來,朕給你批!”
“噗通!”
孫元化再也支撐不住,雙膝重重跪倒在地。
他不是跪皇帝的威嚴(yán)。
他是跪這足以改變天下格局的曠世豪情!
是跪這士為知己者死的知遇之恩!
他一生所學(xué),一生抱負(fù),在這一刻,終于找到了可以肆意揮灑的廣闊天地!
“陛下!”
孫元化重重叩首,額頭砸在冰涼的金磚上,聲音嘶啞,卻透著一股燃燒一切的決絕。
“臣,孫元化,必不負(fù)陛下圣恩??!”
朱由檢走上前,親自將他扶起。
“造船所需人力、時間巨大。廣東、福建兩地的民間造船廠,你亦可全權(quán)調(diào)配,朕會讓兩地官府全力配合你?!?
“但是,朕必須警告你?!?
皇帝的語氣,陡然變得森冷,那股暖意融融的春風(fēng),瞬間化作了凜冽刺骨的寒風(fēng)。
“該給工匠多少工錢,一個銅板也不能少!”
“若讓朕知道,有人敢在這上面伸手,克扣工錢……”
朱由檢的目光,像兩把冰冷的刀,釘進(jìn)了孫元化的眼底。
“朕不管他是誰,定斬不饒!”
孫元化心中一凜,剛剛?cè)计鸬娜f丈豪情瞬間被這股寒意澆得冷靜下來,他再次躬身下拜,這一次,是發(fā)自肺腑的敬畏。
“臣,遵旨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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