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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飛升文學 > 大明崇禎劇本,我偏要萬國來朝! > 第236章 《解帶誓》

      第236章 《解帶誓》

      圣旨下達的第三日,龔鼎孳啟程。

      沒有十里長亭,沒有同僚相送。

      唯有幾名家仆,一輛馬車,和他那顆被京城的風雪凍結的心。

      車輪滾滾,碾過堅硬的青石板路,那聲音一下下,像是在碾碎他身為兵科給事中的所有驕傲。

      車廂內,龔鼎孳一不發(fā),指節(jié)攥得發(fā)白。

      他不恨皇帝。

      他恨自己!

      恨自己為何要在朝堂上那般沖動?為何要為那些貪官污吏辯解?

      不!

      一個聲音在他心底嘶吼。

      他不是為貪官辯解!

      他是為祖宗法度!為天下士人的體面!

      可這些話,如今說給誰聽?

      皇帝的一紙調令,就將他所有的“忠心”與“風骨”,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。

      馬車出了京城,一路向西。

      進入山西地界,龔鼎孳掀開車簾,窗外的景象讓他胸口那團郁火燒得更旺。

      山坡上不再光禿。

      一座座黑色的煤礦廠拔地而起,黑色的煤炭正一車車運出。

      山腳下,一排排簡陋的工坊冒著濃煙,那是冶煉廠,是磚窯。

      無數(shù)衣衫襤褸的百姓,扛著工具,在官吏的呼喝下開山、挖煤、修路、建渠。

      以工代賑!

      四個字,像燒紅的烙鐵,燙進他的腦海。

      他想起錢謙益等前輩在朝堂上對這些政策的痛斥:“此乃將本求利之商賈行徑,非帝王所為!”

      可他看到的,不是“與民爭利”。

      他看到的是,那些本該在寒冬里凍餓而死的流民,此刻正圍著火堆,分食著一碗碗熱氣騰騰的糙米粥。

      他們的臉上沒有麻木,沒有絕望。

      只有一種最原始的,為了活下去而拼命的生機。

      他看到那干裂的”黃土地“,依舊盼不來老天的雨水,卻被皇帝用這種最直接、最“粗鄙”的方式,強行灌溉著。

      一種說不清的情緒在他胸中沖撞。

      他想痛斥這番景象,可話到嘴邊,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。

      難道,讓這些人繼續(xù)流離失所,易子而食,才叫“仁政”?

      難道,眼睜睜看著他們死去,才符合“圣人教誨”?

      龔鼎孳痛苦地閉上眼。

      他讀了半輩子的圣賢書,在這一刻,竟變得如此蒼白無力。

      車隊渡過黃河天險,正式進入陜北。

      眼前的世界,只剩下無邊無際的土黃。

      黃土高原。

      千溝萬壑,如同大地一道道無法愈合的巨大傷疤。

      這里的風,更大,更冷,刮在臉上,是刀子在割。

      這里的百姓,比山西的流民,更瘦,更黑。

      他們的眼神里,沒有了那股拼命的勁頭,只剩下一片被貧瘠和歲月磨礪出的,認命般的死寂。

      偶爾,能看到一隊隊邊軍士卒在寒風中操練,號子聲嘶啞,卻透著一股不屈的狠勁。

      一輛輛獨輪車滿載糧草,在崎嶇的山路上艱難前行,車夫的脊梁被壓成了弓形,每一步,都在黃土上留下一個沉重的腳印。

      這里,就是九邊重鎮(zhèn)。

      這里,就是大明抵御韃虜?shù)淖钋熬€。

      龔鼎孳胸中那股郁氣,幾乎要將他的五臟六腑都撐爆。

      京城的繁華,皇極殿的金碧輝煌,同僚們在酒宴上的高談闊論……

      “攘外必先安內?!?

      “當與民休息。”

      “遼東糜費,國之大蠹也?!?

      一切,都顯得那么遙遠,那么可笑。

      那一夜,車隊宿在皇明速遞的驛站。

      窗外,寒風呼嘯,如鬼哭狼嚎。

      龔鼎孳無法入眠。

      他點亮油燈,鋪開紙筆,滿腔的悲憤、迷茫、不甘,盡數(shù)化作筆下墨跡。

      《辛未歲謫麟州令感懷》

      “鳳闕新除墨未干,麟州敕下羽書寒?!?

      (圣旨上的墨跡仿佛還未干透,一紙調令,便比這塞外的風雪還要冰冷。)

      “黃沙直卷潼關北,紫誥橫拋玉漏殘。”

      (他仿佛看到了那漫天黃沙,從潼關以北,一直席卷到這片不毛之地。而那封代表著天子恩寵的誥命,卻被無情地拋棄。)

      “身似轉蓬辭碣石,淚堪和雪咽桑干。”

      (自己就像那隨風飄轉的蓬草,身不由己。滿腔的悲淚,只能和著冰雪,吞入腹中。)

      “從來罪戍鄜延道,不敢人前說整冠。”

      (自古以來,被發(fā)配到鄜延(延安府至榆林衛(wèi)的軍事轄區(qū))這條路上的,都是罪臣(范仲淹曾被貶任鄜延路經(jīng)略使)。到了這里,連整理一下自己的官帽,都成了一種奢望。)

      寫完最后一句,他擲筆于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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