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考核不嚴,確有其過。罰俸一年,以儆效尤!”
罰俸一年!
這個處罰,對于一位尚書來說,不痛不癢。
但它所代表的意義,卻非同小可。
皇帝,終究還是給文官集團,留了一絲顏面。沒有將火,燒到整個吏部。
“臣……叩謝陛下圣恩!”
吏部尚書李邦華重重叩首,心中一塊大石,終于落地。
朝會散去。
官員們魚貫而出。
只是來時與去時,心境已是天壤之別。
尤其是謝升。
他被人從地上架起來的時候,整個人都像是虛脫了一般,面如金紙,腳步虛浮。
他知道。
自己完了。
三司會審,不過是走個過場。
皇帝要他死,他就不可能活。
他看向不遠處,那個依舊維持著從容姿態(tài)的背影。
錢謙益。
他的眼中,閃過一絲濃烈的怨毒。
朝會之后,乾清宮。
朱由檢剛剛坐下,王承恩便躬身進來稟報。
“皇爺,禮部侍郎錢謙益,遞牌子求見?!?
來了。
這條最滑溜的魚,終于還是坐不住了。
“宣?!?
片刻之后,錢謙益一身朝服,步履沉穩(wěn)地走了進來。
一進殿,他便對著朱由檢,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五體投地大禮。
“臣,禮部侍郎錢謙益,叩見陛下!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!”
“平身?!?
朱由檢的聲音,淡淡的。
然而,錢謙益卻沒有起來。
他依舊保持著叩首的姿態(tài),聲音里,充滿了悲憤與痛心。
“陛下,臣有罪!”
“臣有眼無珠,識人不明!竟不知同僚之中,有此等貪墨巨萬、禽獸不如之輩!”
“臣,恥與他們?yōu)槲?!?
“臣每每念及,便覺心如刀絞,愧對陛下知遇之恩,有負圣上隆眷!”
他抬起頭,那張保養(yǎng)得極好的臉上,竟是老淚縱橫,涕泗橫流。
那副模樣,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,仿佛被背叛的不是大明,而是他錢謙益本人!
“但是!”
他話鋒一轉,聲音陡然變得激昂,充滿了浩然正氣。
“臣忠于陛下,忠于大明之心,昭昭可鑒,日月為證!”
“臣此前于朝堂之上,所進之,皆是為我大明江山社稷,為我朝二百年祖宗法度著想!絕無半點私心!”
“懇請陛下明察!”
好一番驚天動地的表演!
朱由檢坐在龍椅上,靜靜地看著下面這位后世鼎鼎有名的“水太涼居士”,心中竟無半分波瀾,只覺得可笑。
這見風使舵,翻臉比翻書還快的本事,當真堪稱一絕。
他三兩語,就將自己摘得干干凈凈。
把所有的“罪過”,都歸結為“為國擔憂”、“為法度著想”。
仿佛他之前聲嘶力竭地彈劾周王,不是為了保全同黨,而是為了維護大明神圣不可侵犯的綱紀。
偏偏,朱由檢還真就抓不到他什么實際的把柄。
那六箱賬冊里,確實沒有一筆銀子,是直接送到他錢府的。
這位東林領袖,愛惜羽毛,文壇大家,從不親自沾手這些腌臢事。
動他?
沒有實質(zhì)罪名。一旦動手,滿朝官立刻就會炸鍋,無數(shù)“殘害忠良,堵塞路”的帽子就會扣下來。
貶他?
以他的聲望和門生故舊,恐怕用不了多久,就會被重新請回京城,到時候更加棘手。
放過他?
s