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由檢不甘心。
留著這么一個深諳權(quán)術(shù)、極擅蠱惑人心的攪屎棍在朝堂核心,遲早是個天大的禍害!
一時間,朱由檢看著伏在地上,姿態(tài)謙卑到了極點,肩膀還在微微抽動的錢謙益,眼神變得幽深起來。
他不是在沉吟。
他是在想。
該用什么樣的方法,才能把這只老狐貍的皮,完整地、不帶一絲血跡地,給活剝下來呢?
突然。
一個念頭在朱由檢的腦海中成型,清晰且完美。
那是一個絕佳的去處。
一個能讓這位大才子發(fā)揮“余熱”,又能讓他徹底遠(yuǎn)離權(quán)力中樞的好地方。
朱由檢的臉上,緩緩浮現(xiàn)出一抹笑意。
“錢愛卿之心,朕自然是明白的?!?
皇帝的聲音,出奇地溫和。
“愛卿快快請起。”
錢謙益心中警鈴大作,卻只能順勢站起身,用袖袍擦拭眼角根本不存在的淚痕,擺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樣。
“朕時常聽聞,朝中同僚盛贊錢愛卿之大才,稱你為我朝文宗?!?
朱由檢的夸獎,如春風(fēng)拂面。
錢謙益卻感到了一股刺骨的寒意,他混跡官場多年,本能地嗅到了危險,立刻躬身謙卑道:“陛下謬贊,微臣螢火之光,豈敢與日月爭輝。微臣之文采,不及陛下萬一?!?
這記馬屁,拍得無懈可擊。
朱由檢笑了笑,不置可否,話鋒一轉(zhuǎn)。
“朕新設(shè)格物院,意在窮究格物致知之理,探尋萬物運行之道。”
“此乃開啟民智,利在千秋之偉業(yè)?!?
“此院院長一職,之前一直由工部尚書范景文暫代監(jiān)理?!?
朱由檢凝視著錢謙益,目光灼灼。
“但朕細(xì)細(xì)想來,范愛卿于工部事務(wù)已是殫精竭慮,再兼任此事,恐分身乏術(shù)?!?
“且格物院編書立傳,非大才不能為之?!?
“朕覺得,甚為不妥?!?
錢謙益的心,猛地向下一沉。
他感到一張無形的大網(wǎng),正在緩緩收緊?;实劢酉聛淼脑?,將是決定他命運的審判。
果然。
朱由檢的聲音,帶上了一種不容置疑的期許。
“錢愛卿,才高八斗,學(xué)富五車,正是我大明文壇之泰斗?!?
“朕意,由你來出任這格物院院長?!?
“為朕,為我大明,將這格物致知,世間萬物之道理,一一考據(jù),編撰成冊!”
最后一句話,皇帝的語氣帶上了一絲沉重。
“錢愛卿,莫要辜負(fù)了朕的這一片苦心啊。”
格物院院長!
這五個字,像五座無形的大山,轟然壓在了錢謙益的身上!
他腦中嗡的一聲,一片空白!
格物院是什么地方?
在他們這些正統(tǒng)士大夫眼中,那就是一個收集整理“奇技淫巧”的匠人衙門!一個不入流的所在!
雖然,皇帝將它提到了三品衙門的高度,院長也是三品大員。
看起來,只是平級調(diào)動。
可任誰都明白,一旦進了格物院,就等于徹底脫離了六部,脫離了內(nèi)閣,脫離了整個大明朝堂的權(quán)力核心!
這輩子,再無入閣拜相的可能!
這條路,被皇帝親手封死了!
這是政治生命的終結(jié)!
是比流放更徹底的流放!
何其毒也!
錢謙益的臉色,瞬間血色盡褪,變得青白交加。
他想拒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