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在他側(cè)邊的那些清流文臣,則個個如坐針氈。
吏部侍郎謝升端著酒杯的手,僵在半空,臉色由紅轉(zhuǎn)白。
禮部侍郎錢謙益那溫潤的笑容,也凝固在了嘴角。
歌聲里的每一個字,都在控訴他們的空談,嘲笑他們的安逸,拷問著他們那顆早已被權欲腐蝕的心!
一曲唱罷。
殿內(nèi),針落可聞。
兵卒們個個眼眶泛紅,胸膛劇烈地起伏著,仿佛剛剛經(jīng)歷了一場慘烈的廝殺。
朱由檢緩緩睜開了眼。
“啪。啪。啪?!?
他一下一下地,用力鼓掌。
掌聲在死寂的大殿中,響亮得有些刺耳。
“好!”
朱由檢看著剛才請求唱歌的那人問道:“愛卿在京營何部?”
只見那名身材高挑的將士立刻跪地叩首,聲音因激動而顫抖:“微臣是三千營百戶,蕭瑟。叩見陛下,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!”
朱由檢揮手:“不必多禮。平身吧。提議很好,唱的也很好!”
朱由檢猛地站起身,親自端起一杯御酒,高高舉起。
他的目光,掃過那一張張因激動而漲紅的臉。
“都是我大明的好男兒!好一個殺盡胡虜兮,覓個封侯!”
“來!與朕,共飲此杯!”
“謝陛下!”
百名將士,轟然應諾!
他們激動得渾身顫抖,猛地舉起面前的酒碗,動作整齊劃一,仿佛演練了千百遍。
碗中澄黃的酒液,因為他們用力的動作而激蕩,濺出些許,他們卻毫不在意。
“飲!”
朱由檢將杯中酒一飲而盡!
百名將士,亦是仰頭,將碗中酒灌入腹中,喉結(jié)滾動,發(fā)出“咕咚咕咚”的聲響。
喝完,他們將陶碗重重地頓在桌案上,發(fā)出沉悶而有力的巨響!
“砰!”
這一刻,君臣之間,仿佛成了生死與共的袍澤!
朱由檢朗聲道:“當賞!所有赴宴將士、工匠,各賞白銀十兩!”
“三千營百戶蕭瑟,朕再欽賜你‘忠勇刀’一把!望你他日,能如歌中所唱,殺盡胡虜,覓得封侯!”
聽到“忠勇刀”三字,蕭瑟整個人劇烈一顫,熱淚瞬間奪眶而出,重重叩首在地,哽咽不能。
漸漸的,那群兵卒,已然酒酣耳熱。
不知是誰,又起了個頭,唱起了另一首小調(diào)。
那調(diào)子不再悲壯肅殺,反而帶著幾分西北邊塞的蒼涼與戲謔。
唱的是想家的婆娘,唱的是軍營里發(fā)的臭咸魚,唱的是隔壁營房那個總吹牛的同袍。
歌詞粗俗,卻充滿了鮮活的生命力。
兵卒們一邊唱,一邊用筷子敲著桌案打著拍子,笑成一團。
而那些工匠,也漸漸放下了拘束,被這股快活的氣氛感染,跟著小聲哼唱起來。
皇極殿,這座莊嚴肅穆的權力中樞,在這一刻,仿佛變成了一個熱鬧的邊關大營。
朱由檢靜靜地看著,聽著。
他知道,自己在這兩百人的心中,種下了一顆種子。
一顆名為“天子知我”的種子。
這顆種子,會隨著他們,回到京營,回到匠戶之中,生根,發(fā)芽,最終長成一片足以支撐他進行更酷烈改革的堅實土壤。
“時辰不早了?!?
他的聲音不大,卻瞬間壓下了殿內(nèi)所有的喧囂。
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,齊齊望向龍椅的方向。
“今日君臣同樂,朕心甚慰?!?
“一元復始,萬象更新。愿朕之文武臣工,萬方黎庶,同心同德,各盡所能,共筑大明昌盛之基,同享四海升平之福?!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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