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中積壓的商旅與百姓,無不長長地松了一口氣。
然而,行轅之內(nèi)依舊是一片死寂,欽差王爺沒有任何新的告示。城中暗流涌動的緊張氣氛,并未因城門的開啟而有半分消散,反而像一張越繃越緊的弓,讓所有人都感到一種風(fēng)雨欲來的壓抑。
后衙。
潮濕的空氣里,彌漫著一股淡淡的霉味。
被軟禁了幾日的平陽府知府孫聞,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骨頭,癱軟在椅子上,面如死灰。
錢嘉征并未對他動用任何刑具。
他只是將一張草圖,鋪在了孫聞面前的桌案上。
那草圖上,潦草地勾勒著幾條扭曲的線條,指向一個被圈出的墨點,旁邊標(biāo)注著兩個字——“廢灘”。
“孫大人?!?
錢嘉征的聲音毫無溫度,像一塊冰,砸在孫聞的心頭。
“王爺說,有些棋子,走錯了地方,就該被從棋盤上拿掉?!?
他伸出手指,在草圖上輕輕一點。
“現(xiàn)在,王爺想知道,這棋盤上,還有哪些子,是可以動的?!?
孫聞的目光,在觸及那張草圖的瞬間,瞳孔驟然縮成了一個針尖!
那不是普通的鹽灘地!
那是張寧的地下鹽道網(wǎng)絡(luò)的一角!
王爺……他們……竟然已經(jīng)查到了這個地步!
一股徹骨的寒意,從他的腳底板直沖天靈蓋!他瞬間明白,張寧那看似固若金湯的地下王國,已經(jīng)被人撕開了一道致命的口子!
而他自己,就是那枚走錯了地方,即將被無情拿掉的棋子!
“嘩啦——”
豆大的汗珠,從他的額角滾滾而下,瞬間浸濕了衣領(lǐng)。
他完了。
張寧完了。
所有人都完了!
求生的本能,在這一刻徹底壓垮了他那點可憐的忠誠。
“我說!我說!”
孫聞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,身體前傾,聲音因為恐懼而劇烈地顫抖著。
“王……王爺饒命!”
“張寧的銀錢往來,都是通過城里的幾家錢莊!”
“平陽府最大的三家!晉豐號、匯通源、大盛川!”
“他們……他們就是張寧的錢袋子!負(fù)責(zé)洗賬、調(diào)度,所有的臟錢,都從他們手上過!”
為求自保,他哆哆嗦嗦地,將自己所知的,那些負(fù)責(zé)為鹽幫處理賬目往來與銀錢調(diào)度,卻又不在核心圈的“外圍錢袋子”,全部供了出來!
錢嘉征面無表情地聽著,將那幾個名字,一一記下。
他拿著這份滾燙的名單,快步趕到正堂。
周王依舊在看書,神情專注。
“王爺!”
錢嘉征壓抑著興奮,急切地請示:“名單到手了!是否立刻抓人?”
周王卻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。
他只是將那份名單,隨手壓在了書卷之下,繼續(xù)看著眼前的文字。
“蛇被打死,蛇窩里的東西,就永遠(yuǎn)爛在地里了?!?
他淡淡地開口,聲音平靜得聽不出一絲波瀾。
“要等它自己爬出來?!?
“曬曬太陽?!?
就在這時,沈煉的身影,出現(xiàn)在堂外。
他帶來了一個意料之中的消息。
“王爺,張寧的所有秘密鹽井、工坊已全部停工,所有鹽工、打手一夜之間遣散,藏匿無蹤?!?
沈煉的聲音沙啞。
“那條用中空巨木打造的地下鹽運長城,徹底陷入了死寂?!?
張寧,選擇了最徹底的裝死。
他要將所有線索,都埋入地下。
周王終于放下了書卷。
他站起身,走到堂前,看著外面剛剛恢復(fù)喧囂的街道。
“他想裝死?”
周王的嘴角,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“那本王,就放一把火?!?
“燒得他不得不從洞里爬出來。”
s