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是活的,可以收買,可以滅口!
賬是死的,可以偽造,可以銷毀!
但鹽呢?
那數(shù)以百萬石計(jì)的鹽,是實(shí)實(shí)在在的東西!它不可能憑空出現(xiàn),更不可能憑空消失!
它的生產(chǎn),它的運(yùn)輸,必然會留下巨大的、無法抹去的痕跡!
只要抓住這條線索,順藤摸瓜,整個(gè)鹽幫的地下網(wǎng)絡(luò),那龐大的利益鏈條,就將徹底暴露在陽光之下!
想通了這一層,沈煉看著周王的目光,已經(jīng)徹底變了。
那是一種下級對上官,餓狼對頭狼的,絕對的敬畏與臣服!
“王爺英明!”
沈煉的聲音里,再無半分此前的冷漠與審視,只剩下發(fā)自肺腑的欽佩。
他將那張銀票小心翼翼地揣入懷中,對著周王,重重地抱拳,深深一拜。
周王再次開口:“查到的那些頭目的名單給我,然后安排幾個(gè)精通刑訊的。”
沈煉躬身接令:“遵命。”
“王爺靜候佳音。”
他的身影,向后退去,再次融入了那片深沉的黑暗,仿佛從未出現(xiàn)過。
夜風(fēng)中,只留下他斬釘截鐵的承諾。
“三日之內(nèi),必有結(jié)果!”
行轅之內(nèi),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。
主座之上,周王朱恭枵手捧一卷書,目光落在書頁上,看似專注。
但他那只放在書頁邊緣的手指,卻久久沒有翻動一頁。
他還在等。
下首,錢嘉征、宋霄茂、李日宣三位御史,如三尊鐵鑄的門神,一動不動地站著。
他們的臉上,寫滿了焦急。
封鎖全城,軟禁知府。
王爺?shù)氖侄?,不可謂不雷霆萬鈞。
但這同樣是一把雙刃劍。
時(shí)間拖得越久,來自外界的壓力就會越大,城內(nèi)的反彈也會越激烈。
純粹的等待,只會讓藏在暗處的敵人有更多的時(shí)間去準(zhǔn)備,去銷毀證據(jù),去布置更惡毒的陷阱。
終于,錢嘉征忍不住了。
他上前一步,對著周王躬身一拜。
“王爺,我等不能坐以待斃?!?
“下官以為,不如……”
話音未落,三名身穿青綠色錦繡服、腰挎繡春刀的錦衣衛(wèi),從衙門外大步走進(jìn)正堂。
他們躬身行禮:“拜見王爺?!?
為首一人遞上一份名單,沉聲道:“卑職山西千戶所總旗陳威猛,這是沈千戶要卑職交給王爺?shù)?,并吩咐我等聽從王爺差遣?!?
周王終于放下書卷。
“三位大人,這是鹽幫幾個(gè)打手頭目的名單?!?
此一出,三名御史精神一振!
那上面密密麻麻地記錄著一個(gè)個(gè)名字,以及他們平日里盤踞的巢穴與犯下的惡行。
“就他們了?!?
周王將名單遞了過去。
“天亮之前,要活的。讓親兵和錦衣衛(wèi)配合你們!”
三名御史心頭一凜!
周王看著他們,加重了語氣,說出了那句讓這三位酷吏都渾身巨震的話。
“罪名,不是販私鹽,不是欺行霸市?!?
他微微停頓,每一個(gè)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。
“是圖謀殺害朝廷欽案之關(guān)鍵證人,意圖——”
“謀逆!”
謀逆!
兩個(gè)字,如驚雷炸響!
錢嘉征三人渾身劇震,臉上先是愕然,隨即浮現(xiàn)出一種令人詫異的、極致的狂喜!
他們瞬間明白了王爺?shù)挠靡猓?
販私鹽?欺行霸市?
這些罪名,按照大明律,需要地方官府介入,需要三法司會審,程序繁瑣,極易被人從中作梗,拖上一年半載都未必有結(jié)果。
可“謀逆”不一樣!
這是十惡不赦之首!
一旦沾上這兩個(gè)字,就意味著所有地方程序全部作廢!他們廉正司,便可名正順地繞開一切阻礙,直接進(jìn)行抓捕、審訊、定罪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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