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終的賬冊,被宗人府的官員用黃綾包裹,如山一般,恭敬地呈現(xiàn)在朱由檢的御案之上。
不是一本,而是一摞。
厚重得足以壓斷尋常書案的橫梁。
秦王朱誼漶,獻銀一千零七十萬兩!田地一萬一千頃!糧食各類財物折合,約一千三百萬兩!
蜀王朱至澍,抄沒現(xiàn)銀一千四百二十萬兩!田地一萬三千頃!府庫珍奇折合,竟達兩千萬兩之巨!
這個在乾清宮內(nèi)叫囂最兇、結(jié)局最慘的親王,才是二百余年來,潛藏在大明肌體上,最肥碩、最富有的那只巨蠹!
楚王朱華壁,抄沒現(xiàn)銀三百六十萬兩,田地四千頃,糧食財物折合,約四百萬兩。
再加上其余二十二位親王贖罪的“捐輸”。
最終匯總的數(shù)字,足以讓歷代先帝從皇陵里驚坐而起。
現(xiàn)銀,合計六千一百萬兩!
田地,合計四萬兩千頃!
各類財物,折合銀兩,約七千二百萬兩!
朱由檢修長的手指,輕輕撫過賬冊上那一連串令人目眩的文字。
他的面容沉靜如水。
可只有他自己知道,在那副帝王的面具之下,胸膛里的那顆心臟,正擂鼓般狂跳!
不是充實。
是掌控!
是這四處漏風的大明天下,終于被他死死攥回了掌心的真實觸感!
自登基以來,他走的每一步,都如行于刀山火海。國庫空虛,朝政掣肘,天災(zāi)人禍,內(nèi)憂外患。他就像一個溺水之人,費盡心機,才勉強能探出水面,求得一絲喘息。
可現(xiàn)在,不一樣了。
這些錢,這些田,不是從國庫里支取,不是跟戶部扯皮,更不是加派在百姓頭上的三餉。
這是親王的“捐輸”。
是他朱由檢的!
他擁有絕對的,不容置疑的,處置權(quán)!
這筆足以再造一個大明的財富,將讓他所有的構(gòu)想,從紙面上的藍圖,變成這片土地上轟鳴的現(xiàn)實!
次日,早朝。
奉天殿內(nèi),百官肅立。
今日的朝堂,氣氛詭異到了極點。
因為在文武百官的隊列前方,竟赫然站著三道格格不入的身影。
福王朱常洵,周王朱恭枵,秦王朱誼漶。
他們身著親王常服,垂手而立,如三尊石像,卻比任何一道奏疏都更吸引眼球。
百官們心頭巨震,揣測萬千,卻無人敢交頭接耳。
藩王怎么又上朝了。
所有人心中都升起一個念頭:今日,要有驚天動地的大事發(fā)生!
朝會議程有條不紊。
邊鎮(zhèn)奏報,州府呈文,各部公事。
朱由檢端坐御座,一一聽取,一一批復,神色如常,仿佛殿前那三位親王只是三尊擺設(shè)。
直到所有常規(guī)事務(wù)處理完畢,御座上的天子,才緩緩抬起了頭。
他的目光,輕飄飄地,落在了福王朱常洵的身上。
只此一眼。
福王立刻明悟,那肥碩的身形從隊列中走出,對著御座,躬身下拜。
“陛下,臣有啟奏?!?
他的聲音洪亮,中氣十足,與月前那灘爛泥般的模樣,判若兩人。
朱由檢微微頷首,聲音平淡。
“愛卿請講?!?
愛卿!
不是皇叔,也不是福王,是愛卿!
這兩個字,讓福王的心臟狂跳,也讓滿朝文武的耳朵,瞬間豎得筆直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