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甚至沒有抬頭看他們一眼，依舊在批閱著手中的折子。

朱筆劃過紙面的“沙沙”聲，是這大殿之內(nèi)唯一的聲響。

這聲音，像蠶食桑葉，也像在啃噬著他們的骨頭。

二十五位大明最尊貴的宗親，就這么被晾在了殿中。

他們不敢坐，不敢，甚至不敢大聲呼吸。

他們像一群等待審判的囚犯，佇立在原地，承受著那無聲的、卻又無處不在的威壓。

福王朱常洵的額角，已經(jīng)滲出了細(xì)密的汗珠，順著肥胖的臉頰滑落。

他想起了在福王邸，自己是如何用同樣的手段，去消磨那個察哈爾使臣的銳氣。

原來，被人如此對待，是這般滋味。

秦王朱誼漶微微垂著頭，目光落在腳下那光可鑒人的金磚上，金磚映出他模糊的身影，狼狽，且無力。

蜀王朱至澍的手，在寬大的袖袍下，已經(jīng)攥得死緊。

他腦中不斷回響著祭文里的那句“賊起西陲”，只覺得那每一個字，都像一記耳光，火辣辣地抽在他的臉上。

時間，在死寂中一點(diǎn)一滴地流逝。

不知過了多久，或許只是一炷香，又或許是一個時辰。

終于。

朱由檢放下了手中的朱筆。

他端起茶杯，輕輕吹了吹浮沫，卻沒有喝。

他緩緩抬起頭。

目光，第一次，正式地落在了這群神色各異的叔伯兄弟身上。

“諸位宗親。”

他的聲音很平靜，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家事。

“想必也猜到，朕召你們?nèi)刖恢皇菫榱诵羞@祫祭大典。”

所有親王的心臟，都猛地一抽！

大殿之內(nèi)，依舊是一片死寂。

沒有人敢接話，沒有人敢出聲。

他們只是僵硬地站著，像二十五尊被抽去魂魄的泥塑。

這沉默，在朱由檢的意料之中。

他也不需要他們回答。

他站起身，緩步走到大殿中央，走到這群噤若寒蟬的親王面前。

他的目光，從福王朱常洵那張?zhí)手秃沟呐帜樕蠏哌^，又掠過秦王朱誼漶那張認(rèn)命的臉，最后，掃過所有人。

“朕知道，你們心里在想什么。”

“你們在想，秦王被拿問，是因?yàn)樗龅锰^火，是殺雞儆猴。”

“你們在想，福王身為皇叔又立了大功，陛下總要給些臉面。”

“你們在想，瑞王、惠王、桂王是朕的親叔叔，血脈至親，總不至于太過苛責(zé)。”

“你們更在想，法不責(zé)眾。”

朱由檢的聲音頓住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
“朕，難道還敢把你們二十五個，全都辦了不成？”

每一句話，都如利刃，精準(zhǔn)地剖開他們心底最陰暗的角落，將那些齷齪、怯懦、自私的念頭，血淋淋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！

福王朱常洵的身體，劇烈地晃了晃。

瑞王朱常浩的臉色，瞬間漲成了豬肝色。

朱由檢沒有給他們?nèi)魏无q解的機(jī)會，他轉(zhuǎn)過身，走向那面巨大的，幾乎占據(jù)了整面墻壁的《大明輿圖》。

他伸出手，手指從輿圖的最西端，那片代表著陜西的土黃色區(qū)域，緩緩劃過。

“今日祭文上說，賊起西陲，民陷水火。”

“諸位王爺，可知這‘水火’二字，是何等模樣？”

他頓了頓，聲音陡然轉(zhuǎn)冷，帶著一股令人遍體生寒的殺意。

“是易子而食！”

“是掘觀音土而充饑！”

“是流民百萬，揭竿而起！”

“那朕再問你們！”

朱由檢猛然回頭，目光如電，直刺眾人！

“朕的子民，為何要反？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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