油燈的光芒,將三道身影拉得忽明忽暗。
正中端坐的,是一名身著殘破鎧甲的魁梧男子,滿臉絡(luò)腮胡,眼神陰鷙,正是“闖王”高迎祥。
他左右兩邊,坐著神一元、神一魁兩兄弟。
此刻,三人的臉色,比外面的夜色還要陰沉。
營帳外,那些剛剛吃飽喝足的兵卒們或坐或臥,打著飽嗝,看似滿足,但那份滿足之下,卻涌動著一股更深沉的不安。
帳內(nèi)的空氣,冰冷得能讓人的呼吸結(jié)出白霜。
“闖王。”
性子最急的神一元率先打破了沉默,他一拳砸在桌案上,發(fā)出“砰”的一聲悶響。
“今天是有肉吃,弟兄們的軍心暫時穩(wěn)住了。可明天呢?后天呢?”
“咱們堡里那二三十頭豬羊,今天一頓就去了大半!這點(diǎn)家底,根本禁不起這么耗??!”
他的兄弟神一魁,也是一臉的焦躁。
“大哥說的對!”
“闖王,依末將看,跟他們耗下去,咱們就是等死!”
“不如趁著弟兄們今晚剛吃了肉,還有力氣,讓我?guī)б魂?duì)人馬,沖殺出去!就算不能破敵,也能殺出一條血路,退進(jìn)山里去!”
“閉嘴!”
高迎祥低吼一聲,眼中兇光畢露,嚇得神家兄弟二人渾身一顫。
高迎祥緩緩抬起頭,那雙在黑暗中閃爍的眼睛,透著一股野獸般的狡黠與狠厲。
“沖出去?往哪兒沖?”
“你沒聽見今天城下官軍的喊話嗎?領(lǐng)兵的,是五軍都督府左都督,衛(wèi)大將軍,英國公的兒子,帶來的,是京營的精銳!”
“前些日子,咱們派出去的探子就傳回消息,說北京派了欽差大臣來陜西,抓了洪承疇,連秦王都給辦了!”
“這說明什么?說明朝廷這次是動了真格的!城外那座大營,你看似松散,實(shí)則外松內(nèi)緊,你現(xiàn)在帶人沖出去,就是拿弟兄們的命,去撞人家的鐵板!”
神一魁被罵得啞口無,滿臉沮喪。
“那……那你說咋辦?”
“難道就這么坐著等死?”
營帳內(nèi),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油燈的火苗,輕輕跳動了一下。
高迎祥的目光,也跟著那火苗,閃爍不定。
等死?
他高迎祥,從死人堆里爬出來,當(dāng)上這“闖王”,可不是為了等死的!
許久。
他抬起頭,聲音沙啞,字字干澀。
“不能等。現(xiàn)在還是軍心可用之際?!?
“想要活命,只有一個法子?!?
神一元和神一魁精神一振,齊齊看向他。
“什么法子?”
高迎祥的嘴角,咧開一個猙獰的笑容,那笑容在昏暗的燈光下,顯得無比森然。
“擒王!”
“擒王?”神家兄弟二人一愣。
“不錯!”
高迎祥的眼中,爆發(fā)出驚人的寒光。
“官軍勢大,我等硬拼,無異于以卵擊石?!?
“但他們的主帥,只有一個!”
“就是那個‘小公爺’!”
“只要?dú)⒘怂?,官軍群龍無首,必然大亂!到那時,我們才有機(jī)會,殺出重圍!”
這個計(jì)劃,瘋狂,大膽,卻又是在場三人唯一能想到的生路!
神一魁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,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焰。
“闖王!怎么干!你下令吧!”
高迎祥站起身,走到營帳門口,掀開簾子的一角,望向遠(yuǎn)處那片燈火通明的官軍大營。
他的聲音,在冰冷的夜風(fēng)中,帶著一股決絕的狠意。
“今夜三更?!?
“三弟,你帶五百人,從西面佯攻,動靜鬧得越大越好,把官軍的注意力,都給老子吸引過去!”
“隨后我?guī)苏嬗瓟?,制造出西面佯攻,正面迎敵的假象?!?
他猛地回頭,看向神一元。
“二弟,你親自挑兩百個最精銳,最悍不畏死的弟兄!從東面的暗道出去!”
“繞到他們營寨的后方!”
“去取那小公爺?shù)捻?xiàng)上人頭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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