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既然安排本王來談，就沒想過虧待你們這些遠來的客人！”

“難道，你還信不過本王？”

最后一句話，福王的聲音陡然拔高，那雙被肥肉擠成細縫的眼睛里，射出一道令人不敢直視的精光。

卓力格圖被這股氣勢沖得心神一顫，連忙躬身低頭，滿臉都是被折服的諂笑。

“福王殿下金口玉，一諾千金！外臣豈敢懷疑！”

他心里最后的一絲疑慮，被福王這番話徹底碾碎。

這位王爺，果然是只認場面，不認錢財?shù)闹鲀海?

這筆買賣，送得越多，賺得越多！

穩(wěn)了！

“好！”

福王滿意地點了點頭，肥厚的手掌在桌案上重重一拍，發(fā)出一聲悶響。

“那朝貢之數(shù)，就這么定了！”

他端起那只價值連城的成窯雞缸杯，慢悠悠地呷了一口茶，潤了潤嗓子。

仿佛剛才那五千匹戰(zhàn)馬，不過是飯桌上的一道小菜。

話題一轉(zhuǎn)，輕飄飄地落在下一個議題上。

“說說這互市?！?

卓力格圖的心神還沉浸在即將到手的巨額回賜的狂喜之中，聞立刻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。

只見福王朱常洵放下茶杯，用一種仿佛多年老友閑聊的語氣問道：

“卓力格圖使者，你覺得，本王這人，處得如何?。俊?

這個問題來得太過突然，卓力格圖微微一愣，隨即反應過來，這是對方在刻意拉近關(guān)系，是好事！

他立刻躬身，將早已準備好的恭維之詞，不要錢似的傾瀉而出。

“殿下豐軀雍容，自帶天家貴氣，觀之便知是承宗廟福澤、擁萬千威儀的宗室棟梁！”

“對我等外臣都如此禮遇有加，殿下的心胸，自是如草原一般廣闊無垠！”

福王朱常洵聽著這番吹捧，臉上堆滿了極為受用的笑容，發(fā)出一陣暢快的大笑。

“哈哈哈！好！說得好！”

“既然如此，本王就直說了?！?

卓力格圖心中一凜，連忙拱手：“殿下但說無妨?！?

福王朱常洵的目光，沉甸甸地落在他身上，一字一句，緩緩問道：

“這互市一事，你覺得，是你部受益多，還是我大明受益多？”

來了！

卓力格圖心中暗道一聲，這道必考題，他早有準備。

“福王殿下，互市乃兩利之事。我部出產(chǎn)戰(zhàn)馬牛羊，換取貴朝的鐵器糧鹽。各取所需，共享邊境安寧，實乃互惠互利，并無誰受益多誰受益少之分！”

他說得滴水不漏，既捧了大明，又沒落下自己的好處。

然而，預想中福王滿意的點頭，并未出現(xiàn)。

他話音剛落。

福王朱常洵臉上的笑容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，一點點地冷卻，蒸發(fā)。

那張原本憨厚和善的臉，瞬間陰云密布。

暖春，剎那間變?yōu)楹?

“察哈爾林丹汗使者?！?

福王的聲音，變得冰冷，生硬，像兩塊石頭在摩擦。

“本王以誠相待，設(shè)宴款待，推心置腹?！?

“你……”

“竟敢如此敷衍于我？！”

“啪——！”

一聲炸響！

他那肥碩的大手重重地拍在紫檀木桌案上！

聲音清脆，巨大！

茶盞被震得跳起，滾燙的茶水潑灑一桌！

那聲音，更像一記無形的耳光，狠狠抽在卓力格圖的臉上！

卓力格圖整個人都懵了！

腦子里一片空白！

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哪句話說錯了！

方才還笑晏晏，親如一家的福王殿下，怎么突然就翻臉了？！

看著福王那張陰沉得要滴出水來的臉，感受著從他身上散發(fā)出的，屬于大明親王不容置疑的威壓，卓力格圖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涼了！

他“噗通”一聲，雙膝發(fā)軟，想也不想，立刻起身離席，對著福王，深深地拜了下去！同行使臣幾人也跟著拜了下去。

“福王殿下息怒！殿下息怒啊！”

“外臣愚鈍，若有語不當之處，還請殿下明示！”

“外臣句句發(fā)自肺腑，絕無半點敷衍之意?。　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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