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欽差大人來給咱們做主咧——!”
這一聲吼,像把一塊巨石狠狠砸進(jìn)了死水潭。
村子里,瞬間就炸了鍋。
“啥?欽差大人?”
“哪呢?哪呢?”
正在家里發(fā)愁的,正在地里嘆氣的,一個個村民,不論老的少的,男的女的,全都從自家屋里,從田間地頭,潮水般涌了出來。
他們帶著驚疑,帶著恐懼,更帶著一絲幾乎不敢奢求的期盼,朝著村口死死圍了過來。
那隊兵士押著劉扒皮幾人,走到了村口最開闊的空地上。
為首的青衣官吏,冷冷掃了一眼越聚越多的村民,沒有任何廢話。
他對著身后的兵士,猛地一揮手。
兵士們上前,粗暴地一腳踹在劉扒皮等人的腿彎處。
“噗通!”
幾個人,齊刷刷地對著村口的所有百姓,重重跪了下去!
這一跪,讓所有人都懵了。
那青衣官吏上前一步,聲音不大,卻像鐵釘一樣,清清楚楚地釘進(jìn)了每個人的耳朵里。
“奉戶部侍郎賑災(zāi)欽差,楊大人鈞令!”
“徹查陜西境內(nèi),所有侵占、克扣賑災(zāi)錢糧、以工代賑工餉之蛀蟲!”
“查,米脂縣礦區(qū)監(jiān)工劉大富,上任以來,肆意克扣礦工血汗錢糧,致使民怨沸騰,罪大惡極!”
“為儆效尤,以正國法!”
官吏的聲音猛地一頓,隨即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,讓所有人瞬間汗毛倒豎。
“斬首!”
話音剛落,幾名身上帶著血腥氣的兵士,從隊伍里走了出來。
他們手里,握著雪亮的腰刀。
劉扒皮等人徹底嚇瘋了,褲襠里瞬間一片腥臊,嘴里發(fā)出“嗚嗚”的求饒聲,卻被破布堵得嚴(yán)嚴(yán)實實。
青衣官吏面無表情,緩緩舉起手。
然后,重重落下!
“砍!”
“哧——!”
幾道血光,在刺眼的陽光下,一閃而逝!
幾顆還帶著驚恐表情的頭顱,應(yīng)聲落地,在干裂的黃土地上翻滾,沾滿了塵土。
無頭的尸體,血泉噴涌,轟然倒地。
村民們先是死一般的寂靜。
隨即,不知是誰,第一個反應(yīng)了過來,不是害怕,而是用盡全力地嘶吼了一聲!
“好!”
“殺得好!!”
“蒼天有眼啊!!!”
壓抑了太久的怨氣、恨意、絕望,在這一刻,轟然爆發(fā)!
所有人都瘋了一樣地歡呼起來,有的人笑著笑著,就嚎啕大哭。
楊二狗站在人群里,呆呆地看著那幾具還在抽搐的尸體。
他沒有害怕。
他只覺得,一股說不出的痛快,從腳底板,直沖天靈蓋!
就在這片震天的歡呼聲中,那青衣官吏再次開口,聲音蓋過了所有嘈雜。
“里長何在?”
村里的老里長,顫顫巍巍地從人群里走了出來,對著官吏就要下跪。
“草民在……”
“不必跪!”
官吏一把扶住他,聲音擲地有聲。
“楊欽差有令!”
“所有被劉大富克扣的工錢,一文不少,全部補發(fā)!稍后你根據(jù)賬簿領(lǐng)錢發(fā)放!”
“另!”
官吏的聲音再次拔高!
“自今日起,礦場所有工人的工錢,每日,在原有基礎(chǔ)上,再加兩個銅錢!”
“楊欽差還說了,不日,將在米脂開設(shè)焦炭廠、冶煉廠!需要大量的工人!只要肯下力氣干活的,就絕不會讓你們餓肚子!”
“今后,米脂地界,但凡再有官吏、監(jiān)工,敢克扣大伙兒一文錢的工餉!”
“你們,盡管來鎮(zhèn)里找我!我姓方!我給你們做主!”
說完,他再次一揮手。
“收隊!”
兵士們拖著那幾具尸體,就像拖著幾條死狗,跟著姓方的官吏,轉(zhuǎn)身離去。
只留下那幾顆死不瞑目的頭顱,和一群徹底陷入狂喜與震驚中的村民。
楊二狗站在原地,一動不動。
他的腦子里,嗡嗡作響。
補發(fā)工錢……
工錢還漲了……
還要開新的廠子……
他想起了那一人多高的玉米稈。
他又想起了剛剛那幾顆滾落在地的頭顱。
皇帝陛下,沒有忘了他們這些窮山溝里的百姓。
從來沒有!
老天不下雨。
皇帝陛下就再給他們找活干,給他們發(fā)工錢!
這個法子,更直接!更痛快!
去他娘的“忠大”!
去他娘的造反!
有皇帝陛下給咱們做主,有這樣的青天大老爺在,誰還去干那掉腦袋的營生!
楊二狗狠狠地抹了一把臉。
他摸到的,不是絕望的淚,而是滾燙滾燙的,帶著希望的汗!
一會領(lǐng)完工錢就能買糧了!
他要立刻跑回家,告訴他婆姨這個天大的好消息!
他們的娃,生下來,有飯吃了!
這日子,會好的!
一定會好的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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