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由檢嘴角的肌肉微微牽動(dòng)，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
他沒有去接那份奏疏，反而像是閑聊家常一般，淡淡地問道。

“他為何要來？”

王承恩心頭猛地一跳，只覺得皇帝這平淡的語氣背后，藏著比雷霆之怒更可怕的東西。

“奏疏上說，是聽聞陛下御駕親征，己巳破虜，神威蓋世，特來進(jìn)京朝賀，以表……以表心意?！?

“表心意？”

朱由檢輕笑出聲，那笑聲里沒有一絲溫度，在空曠的大殿里顯得格外刺耳。

他想起了自己為了北疆的軍餉，不得不從鹽稅、煤稅里一兩一兩地往外摳銀子。

他想起了孫傳庭那封八百里加急，陜西兵卒因欠餉而嘩變，逼出了一個(gè)李自成。

而這位富得流油的親叔叔，他名下的兩萬頃良田，就在河南，就在流寇四起的腹心之地！

他心安理得地霸占著本該屬于國庫的巨額財(cái)富，眼睜睜看著他治下的子民，餓到絕路，最終淪為反賊。

這哪里是什么大明藩王。

這分明是趴在大明軀體上，瘋狂吸血吃髓的巨大毒瘤！

之前是騰不出手來收拾他。

現(xiàn)在，他自己倒要主動(dòng)送上門來？

朱由檢的腦海中，甚至清晰地浮現(xiàn)出福王那個(gè)同樣“大名鼎鼎”的兒子——日后的南明弘光帝，他的堂弟朱由崧。

這是一個(gè)只知享樂，聽?wèi)蜥蚣?，將大好河山親手?jǐn)嗨偷膹U物。

真是大明的“好”宗親！

“心意……”

朱由檢踱了兩步，走下御階，親手從王承恩手中拿過那份奏疏。

他沒有看，只是用手指輕輕摩挲著奏疏的封皮。

“大伴，你說，朕的這位皇叔，他的心意，會(huì)有多重？”

王承恩的額角，已經(jīng)滲出了細(xì)密的冷汗。

他不敢答話。

朱由檢也不需要他回答。

“北疆將士即將出塞，與韃子血戰(zhàn)，糧草、軍械、撫恤、賞銀……哪一樣，不是拿銀子堆出來的？”

“朕這位富甲天下的皇叔，坐擁膏腴之地，眼看流民四起，卻無動(dòng)于衷?！?

“如今，倒是想起朕這個(gè)侄兒來了?！?

朱由“檢的語氣陡然轉(zhuǎn)冷，如同朔北的寒風(fēng)。

“他不是來朝賀的。”

“他是來試探的！”

“試探朕的刀，在砍了那么多文官勛貴之后，還利不利！”

“試探朕，敢不敢對他這個(gè)親叔叔，動(dòng)手！”

王承恩“噗通”一聲跪倒在地，渾身發(fā)抖。

“陛下息怒！”

“息怒？”朱由檢將那份奏疏隨手扔在御案上，笑了。

“朕為何要怒？朕高興還來不及?！?

“朕正愁著，曹文詔出塞的軍費(fèi)，還沒著落呢。”

“真是……瞌睡來了，就有人送枕頭?！?

他轉(zhuǎn)過身，重新看向那張堪輿圖，目光卻落在了河南洛陽的位置。

那里，仿佛已經(jīng)不是一座城，而是一座堆滿了金銀的寶庫。

朱由檢的聲音，恢復(fù)了古井無波的平靜，卻透著一股讓王承恩膽寒的決斷。

“擬旨。”

”皇叔福王朱常洵，系皇祖神宗皇帝親子，就藩洛邑以來，謹(jǐn)守藩儀，無負(fù)宗室之責(zé)。今朕念及宗親之誼，特允皇叔進(jìn)京一行。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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