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是外放!
又是內調!
而且,是用一個在慶功宴上親手為陛下斟酒,忠誠度已經拉滿的“自己人”,去接管那個最桀驁不馴的軍鎮(zhèn)!
李邦華和孫承宗,徹底失語。
他們的腦海中,只剩下四個字在反復沖撞。
天心如獄。
這位陛下的心思,哪里是難測,分明是深不見底的寒淵!
祖大壽敢抗旨嗎?
他不敢!
京師大捷,皇太極的脊梁骨都被打斷了,他祖大壽的脖子,難道比八旗的刀鋒更硬?
他若抗旨,便是坐實謀反!天子正好手握大義,攜雷霆之威,名正順地將他連根拔起!
他若遵旨,便是自投羅網!
到了京城,是龍,你得盤著!是虎,你得臥著!
他那幾萬關寧軍,群龍無首,正好被陛下的心腹,慢慢消化,收編,改造成真正的天子之師!
這是一道陽謀!
一道讓你明知是萬丈深淵,卻不得不閉著眼睛往下跳的陽謀!
想通了這一層,兩位重臣只覺得一股寒氣順著脊椎骨直沖天靈蓋,頭皮陣陣發(fā)麻。
他們看著那個站在輿圖前,手持朱筆,從容指點江山的年輕背影,心中只剩下最原始的敬畏。
這,才是真正的帝王!
朱由檢的動作沒有停。
“陜西副總兵孫傳庭,剿匪有方,是個能臣,調任京營神機營提督。”
“金吾衛(wèi)指揮使張之極,調任陜西副總兵。”
“神機營提督臨淮侯李祖述,己巳破虜,身先士卒,不幸負傷。朕體恤功臣,特晉其掌管金吾衛(wèi)及騰驤四衛(wèi),為朕宿衛(wèi)宮城。”
這道旨意,看似是給舊勛貴的體面榮寵。
可李邦華和孫承宗聽在耳中,卻品出了另一番滋味。
陛下這是在用一種體面到無以復加的方式,將神機營這支大明最核心的火器部隊,從盤根錯節(jié)的舊勛貴手中,平穩(wěn)地過渡到了新臣手中!
“應城伯孫廷勛,調任宣府總兵。”
“原宣府總兵左良玉,戰(zhàn)法勇猛,堪為先鋒,調任京營五軍營右掖都指揮使。”
左良玉!
又是一個在原本歷史上,擁兵自重,最終淪為大明心腹大患的梟雄!
如今,也被陛下用一紙輕飄飄的調令,從他的山西老巢里,直接拎了出來,扔進了京營這個大熔爐里!
朱由檢的朱筆,在輿圖上飛快地移動著,從北到南,從東到西。
“中原、西南、浙江、福建、兩廣……各鎮(zhèn)總兵,副將,參將,凡朕點到名者,或平級調任,或對調防區(qū),或更換副手……”
一道道旨意,從他的口中吐出,平靜,清晰,不帶一絲情感。
每一個名字的落下,都意味著一條看不見的絲線被悍然斬斷。
每一道防區(qū)的對調,都意味著一張經營多年的關系網被徹底撕碎。
軍不識將,將不識兵!
這種大范圍的調動,或許短期內會對戰(zhàn)力造成影響。
但朱由檢要么調主將,要么調副將,總會留下制衡的棋子。在己巳大捷的赫赫軍威和新軍政的推行下,這點影響微乎其微。
他要做的,就是將那些與地方勢力、與麾下兵將,捆綁得太深的“膿瘡”,一個個精準地挖出來!
再將他親手培養(yǎng)的,只忠于皇權的“新鮮血液”,一滴滴地輸送進去!
待到所有旨意宣讀完畢,李邦華和孫承宗,已經渾身僵硬,如墜冰窟。
他們終于明白了。
從己巳破虜,到京營慶功。
從廢除匠籍,到成立格物院。
再到軍政改革,以及今日這場堪稱“換骨”的驚天調動!
所有的一切,都是一個局!
一個大到超乎他們想象,以天地為棋盤,以眾生為棋子的局!
陛下要做的,根本不是當一個守成之君。
他要的,是徹底打碎這個腐朽、僵化的舊世界!
然后,按照他自己的意志,親手締造一個,只屬于他朱由檢的,全新的大明!
“臣……遵旨!”
兩位老臣深深一拜,這一次,他們的頭顱幾乎要貼到冰冷的金磚上,是發(fā)自靈魂的臣服。
朱由檢放下朱筆,轉過身,看著他們。
“此事,交由兵部與吏部,立刻行文,八百里加急,發(fā)往各鎮(zhèn)。”
他的聲音恢復了平靜,卻帶著一種萬鈞之重。
“朕知道,會有人不服,會有人觀望,甚至,會有人想要抗旨。”
他頓了頓,嘴角微微上揚,那笑意卻沒有半點溫度。
“告訴他們。”
“朕,在京城,等著他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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