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禎二年,臘月二十九。
皇極殿。
這是本年度的最后一次大朝會。
殿內(nèi)百官,分列兩側(cè),落針可聞。
與數(shù)日前那場決定無數(shù)武將命運的“換骨”相比,今日的氣氛少了幾分肅殺,卻多了幾分難以喻的沉重與期待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有意無意地,瞟向了文臣隊列最前方,那個身形已經(jīng)有些佝僂的老者。
戶部尚書,袁可立。
按照大明朝的慣例,年終歲末,該是戶部向天子,向滿朝公卿,交出一年賬本的時候了。
往年此時,這都是一場煎熬。
國庫空虛,入不敷出。
邊鎮(zhèn)的軍餉,朝廷的開支,賑災(zāi)的銀子,像一個個無底的黑洞,吞噬著本就捉襟見肘的財政。
戶部尚書的奏報,更像是一篇聲淚俱下的討債檄文,每一個數(shù)字背后,都寫著一個血淋淋的“窮”字。
可今年,不一樣了。
所有人都知道,不一樣了。
那一日,陛下在乾清宮,以雷霆萬鈞之勢,定下了新軍政,成立了格物院,徹底廢除了匠籍。
那一夜,陛下又以風(fēng)卷殘云之勢,將大明九邊的軍權(quán),進行了一場史無前例的大洗牌。
樁樁件件,石破天驚。
而支撐著這一切驚天變革的,必然是同樣驚天的財富!
新鹽法,蜂窩煤,皇明速運……
這些由天子親手締造的,聞所未聞的產(chǎn)業(yè),究竟為這個古老的帝國,注入了多少新鮮的血液?
這個答案,即將揭曉。
袁可立手捧著厚厚的賬簿,一步一步,走出了隊列。
他的每一步,都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。
他走到御階之下,跪倒,叩首。
“臣,戶部尚書袁可立,奏稟陛下。崇禎二年,我大明國庫歲入歲出,已核算完畢?!?
他的聲音蒼老,沙啞,卻透著一股從未有過的底氣。
朱由檢端坐于御座之上,神情平靜。
“講?!?
一個字,如山。
“遵旨。”
袁可立深吸一口氣,緩緩打開了賬簿。
“崇禎二年,天下田賦,共計入庫銀,一千三百八十萬兩?!?
這個數(shù)字一出,殿內(nèi)響起一片細微的騷動。
少了!
比往年,足足少了兩百多萬兩!
好幾位官的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。
袁可立沒有理會眾人的反應(yīng),而是繼續(xù)用他那不疾不徐的語調(diào),解釋道:“田賦所減,皆因陛下仁德。陜西、山西兩省大旱,河南大旱并伴有蝗災(zāi),陛下體恤萬民,下旨免此三地三年稅賦。此乃天恩?!?
此一出,方才那些皺眉的官員,瞬間面色一僵。
是啊。
他們怎么忘了,這位陛下,不僅手段狠辣,其心,亦有仁慈。
免除三省稅賦,這是何等魄力!
放在往年,國庫早就被這一個窟窿給拖垮了!
可現(xiàn)在,袁尚書的語氣里,卻沒有半分窘迫。
這說明……
所有人的心,都被提到了嗓子眼。
“工商之稅,共計二百一十三萬兩。海關(guān)、商關(guān)等雜稅,共計一百八十五萬兩。”
這些數(shù)字,中規(guī)中矩,與往年相差不大。
真正的重頭戲,來了!
袁可立的腰桿,不自覺地挺直了幾分,聲音也陡然拔高!
“陛下親定新鹽法,行于天下。本年,鹽項之收入,共計……”
他頓了頓,目光掃過全場,仿佛要讓所有人都做好準備,迎接這個足以載入史冊的數(shù)字。
“一千三百二十萬兩!”
轟!
這個數(shù)字,像是一柄無形的巨錘,狠狠砸在皇極殿內(nèi)每個人的天靈蓋上!
滿朝文武,無論老少,無論派系,在這一刻,大腦一片空白,徹底失去了思考的能力。
一千三百二十萬兩!
這是什么概念?
這幾乎相當(dāng)于整個大明朝一年的田賦總收入!
僅僅是一項鹽政改革,就為大明,再造了一個國庫!
那些曾經(jīng)對新鹽法陽奉陰違,暗中抵制的官員,此刻只覺得兩腿發(fā)軟,后心一片冰涼。
他們終于明白,自己當(dāng)初對抗的,根本不是什么新政,而是一座正在噴發(fā)的,足以將他們碾成齏粉的黃金火山!
然而,這還不是結(jié)束。
袁可立的聲音,帶著一種近乎炫耀的激昂,繼續(xù)響起。
“陛下親授神物‘蜂窩煤’,工部戶部共同監(jiān)造,行銷。本年,蜂窩煤之收入,共計四百七十萬兩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