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個僥幸活下來的牛錄額真,扯著嗓子,發(fā)出了凄厲的尖叫。
當——當——當——!
急促到變了調(diào)的鳴金聲,終于在混亂的西面戰(zhàn)場上響起。
正在攻城的士兵,聽到這救命般的號令,如蒙大赦,丟下云梯和同伴的尸體,潮水般向后潰退。
東面的阿巴泰,已經(jīng)徹底看傻了。
他猶豫了片刻,看著依舊如磐石般堅固的薊州墻,最終還是萬分不甘地,下達了收兵的命令。
……
后金,中軍大帳。
時間,仿佛凝固在這頂巨大的汗帳之內(nèi),空氣壓抑得讓人無法呼吸。
帳內(nèi),所有八旗的貝勒、固山額真,以及隨軍出征的蒙古各部首領(lǐng),全都屏息凝神,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。
他們的目光,全都敬畏地,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,望向汗位上那個面沉如水的男人。
大金國天聰汗,皇太極。
在他的腳下,兩個平日里身份尊貴無比的男人,此刻卻如同兩條喪家之犬,狼狽地跪在冰冷的地面上。
正藍旗旗主,貝勒阿巴泰。
鑲白旗旗主,貝勒阿濟格。
他們是皇太極的兄弟,是努爾哈赤的兒子,是大金國最驍勇的雄獅。
可現(xiàn)在,他們頭顱低垂,渾身都在不受控制地顫抖。
就在昨天,他們率領(lǐng)麾下精銳,對小小的薊州,發(fā)動了整整兩日的猛攻。
結(jié)果,卻是前所未有的慘敗!
啪嚓!
一聲脆響,打破了死寂。
皇太極將手中一個精致的瓷杯,狠狠地砸在了阿濟格的面前!
溫熱的茶水混著破碎的瓷片,濺了阿濟格一臉。
他卻連動都不敢動一下,任由那滾燙的液體順著額角流下。
“廢物!”
皇太極的聲音,如同從九幽地獄里吹出的寒風,讓整個大帳的溫度,都驟然降了好幾度。
“六萬大軍!還有上萬的包衣奴才!”
“你們就是這么給本汗打仗的?”
他的聲音陡然拔高,帶著雷霆般的震怒,狠狠地鞭撻在每一個人的心上。
“一座小小的薊州!你們攻了兩天!”
“損兵折將八千余人!八千!那都是我大金的勇士!”
“最后,卻是灰溜溜地跑了回來!”
“你們的臉呢?大金的臉呢?都被你們兩個,丟到長城外面去了嗎!”
阿巴泰和阿濟格的身體,抖得更厲害了。
“汗兄……息怒……”
阿濟格的聲音艱澀無比,帶著哭腔。“不是臣弟不盡力啊!”
“那薊州,邪門!太邪門了!”
他猛地抬起頭,那張平日里桀驁不馴的臉上,此刻寫滿了驚恐與后怕。
“城墻上的炮,像是從地里長出來的一樣,太多了!比山海關(guān)的還多!還猛!”
“那根本不是尋常的邊城衛(wèi)所該有的火器!一炮下來,連我們的攻城車都給轟碎了!一個牛錄的勇士,連塊整肉都找不到了啊!”
“還有他們的炮彈,像是永遠打不完!從早上一直轟到晚上,就他娘的沒停過!”
阿巴泰也顧不上規(guī)矩了,連忙跟著哭訴道:“是啊大汗!那個叫趙率教的明將,就是個瘋子!”
“他手下的兵,也全都瘋了!城墻被我們轟開一個口子,他們就用人命往上填!眼睛都是紅的,根本不怕死!”
“最詭異的是那支騎兵!”阿濟格的聲音里,透著一股到現(xiàn)在都無法理解的恐懼。“他們是從哪里冒出來的?臣弟的斥候?qū)⒎綀A幾十里都探查遍了,連個鬼影子都沒發(fā)現(xiàn)!”
“五千人!至少五千人的重甲騎兵!就那么突然從山溝里殺了出來,直沖臣弟的中軍!就像一把刀,直接捅進了臣弟的喉嚨!”
“臣弟的大纛都被砍了!若不是親衛(wèi)拼死護衛(wèi),臣弟……臣弟就見不到大汗了!”
這番話,讓大帳內(nèi)響起了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。
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,被一支精銳騎兵突襲中軍,斬斷大纛。
這是何等的恥辱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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