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太極的胸膛劇烈地起伏，臉上的滔天怒火，正一點(diǎn)點(diǎn)被一種深沉到極點(diǎn)的，冰冷的凝重所取代。

他不是蠢貨。

他知道，阿濟(jì)格和阿巴泰的哭訴里有推卸責(zé)任的成分，但他們描述的那些畫面，大部分都是血淋淋的事實(shí)。

這一路南下，太過順利了。

順利得讓他都感到了一絲不真實(shí)。

龍井關(guān)、大安口、遵化、三屯營……

那些大明吹噓了百年的雄關(guān)要塞，在他八旗鐵騎面前，脆弱得如同沙堡。

守軍要么望風(fēng)而逃，要么稍作抵抗便全線崩潰。

城池里空空蕩蕩，除了留下一些破爛軍械和來不及運(yùn)走的糧草，甚至三屯營的糧草還被一把火燒得干干凈凈！

這讓他麾下的所有將領(lǐng)，包括那些桀驁的蒙古部落首領(lǐng)，都產(chǎn)生了一種近乎狂妄的錯覺。

明軍，不堪一擊！

大明朝，已經(jīng)從根子上爛透了！

他們就像一群闖入無人看管的糧倉的餓狼，正準(zhǔn)備將這片富饒的土地撕成碎片，大快朵頤。

可薊州這一戰(zhàn)，就像一記無形卻又無比響亮的耳光，狠狠抽在了所有人的臉上。

火辣辣的疼。

那堅(jiān)固到變態(tài)的城防。

那兇猛到不講道理的炮火。

那悍不畏死的守軍。

還有那支神出鬼沒、一擊致命的精銳騎兵……

這一切的一切，都透著一股濃濃的詭異！

這根本就不是一場倉促的遭遇戰(zhàn)！

這更像是一個……早就挖好的陷阱！

一個專門為他皇太極，為他麾下數(shù)萬大軍準(zhǔn)備的，血肉磨坊！

那個叫朱由檢的年輕皇帝，他到底想干什么？

他難道……早就知道了自己的計(jì)劃？

不可能！

這個念頭剛一升起，就被皇太極自己狠狠掐滅！

絕對不可能！

他的心中，第一次生出了一絲自己都不愿承認(rèn)的動搖和不安。

就在這時(shí)，一個極不合時(shí)宜的聲音，粗暴地打破了帳內(nèi)的沉寂。

說話的，是科爾沁部的首領(lǐng)，奧巴。

他是皇太極的岳父，身份尊貴，說話也毫無顧忌。

“大汗?！?

奧巴站起身，那張被草原風(fēng)霜侵蝕得如同老樹皮的臉上，帶著一絲幾乎不加掩飾的焦躁。

“我們蒙古人，跟著大汗您入關(guān)，不是來啃石頭的！”

“我們是為了牛羊，為了女人，為了那些數(shù)不清的金銀財(cái)寶！”

“可我們這一路走來，得到了什么？”

他的聲音里帶著濃濃的失望，像是在質(zhì)問。

“除了一些下等的雜糧，和幾十頭瘦牛，什么都沒有！”

“我部落里的勇士，現(xiàn)在還在啃著從草原上帶來的肉干！”

“大汗，我們不是來這里跟明軍死磕的！”

“若是再搶不到東西，我奧巴，沒法跟我的族人交代！”

奧巴的話，像一顆火星，瞬間點(diǎn)燃了所有蒙古部落首領(lǐng)心中的不滿和燥熱。

“是啊大汗！不能再這么耗下去了！”

“我的兒郎們，快要沒有吃的了！”

“必須盡快殺到京師周圍的富庶地方去！不然我們這一趟，就白來了！”

附和聲，此起彼伏。

這些貪婪的蒙古人，亦是皇太極此次南下的重要依仗。

若是讓他們心生退意，那所謂的十萬聯(lián)軍，便會不攻自破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