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潰兵眼中的恐懼,被這股狂熱徹底點燃,一掃而空,取而代之的,是血紅的瘋狂!
是啊!皇帝都算到了!我們還怕個鳥!
這他娘的不是送死!
這是來撿功勞的!
就在這時,遠方的地平線上,出現(xiàn)了一條蠕動的黑線。
那條黑線,在視野中迅速變寬,變厚,如同決堤的墨色洪水,帶著吞噬一切的氣勢,朝著薊州,席卷而來!
正紅旗、鑲紅旗,正黃旗,鑲黃旗,
大軍在離城墻約莫三里地外,緩緩停下。
一個巨大的,用黃金裝飾的汗帳,在軍陣中央被迅速立起。
片刻之后。
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
沉悶的,如同巨魔心臟跳動般的戰(zhàn)鼓聲,轟然響起!
正藍旗領兵貝勒阿巴泰甚至沒有進行任何試探,連派人叫陣的興趣都沒有。
在他看來,剛剛輕松踏破了大明引以為傲的長城防線,眼前這座小小的薊州,不過是路邊一塊礙事的石子。
他要用最快的速度,最殘暴的方式,將它碾成粉末!
“攻城——!”
一聲令下,后金軍陣中,發(fā)出了震天的野獸咆哮!
數(shù)不清的,衣衫襤褸,只拿著簡陋武器的包衣奴才,如同黑色的潮水,被后方督戰(zhàn)的八旗兵用屠刀驅(qū)趕著,朝著城墻,發(fā)起了第一波死亡沖鋒!
他們是炮灰。
是用來消耗守軍箭矢、體力和憐憫的工具。
“放箭!”
趙率教的聲音,冷酷得不帶一絲感情。
城墻之上,弓弦震動的聲音,連成一片嗡鳴!
天空驟然一暗。
密集的箭雨,劃過一道死亡的弧線,狠狠地扎進了那片涌動的黑色潮水中!
慘叫聲,哀嚎聲,瞬間響徹云霄!
無數(shù)沖在最前面的人,如同被鐮刀割倒的麥子,成片成片地倒下。
但后面的人,在八旗兵的屠刀逼迫下,根本不敢停,只能踩著同伴溫熱的尸體和滑膩的鮮血,繼續(xù)瘋狂前沖!
放近了打!射擊,放炮!“
很快,他們抵達城下。
一架架簡陋的云梯,被架上了斑駁的城墻!
“滾石!擂木!金汁!”
趙率教的聲音,沉穩(wěn)依舊,仿佛眼前的一切,不過是沙盤推演。
城墻之上,早已準備好的守城器械,被毫不留情地傾瀉而下。
巨大的滾石,帶著撕裂空氣的呼嘯,將云梯砸得粉碎,連帶著上面攀爬的士兵,一同化為肉泥。
滾燙的“金汁”,從城頭潑下,燙得那些攻城者發(fā)出不似人聲的慘叫,在地上翻滾著,將自己活活抓爛。
戰(zhàn)斗,從一開始,就進入了最原始、最血腥的絞殺!
城下,是尸山血海的人間地獄。
城上,同樣不好過。
后金軍陣中,無數(shù)弓箭手開始拋射,密集的箭矢越過城墻,不斷有守軍中箭倒下,發(fā)出一聲聲悶哼。
“頂?。《冀o老子頂?。 ?
一個百戶官,胸口插著一支還在顫動的羽箭,卻依舊嘶吼著,將一塊巨大的擂木,用盡最后的力氣奮力推下城墻,然后才笑著倒下。
趙率教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。
他知道,這只是開胃菜。
真正的考驗,還未到來。
一個時辰。
兩個時辰。
從清晨,一直殺到日暮西沉。
后金的炮灰,換了一波又一波,城墻之下,尸體已經(jīng)堆積了厚厚的一層,幾乎要與城垛等高。
薊州,卻如同風暴中死焊在海底的礁石,屹立不倒!
鳴金收兵的號角,終于響起。
潮水般的攻城大軍,緩緩退去,只留下一地的狼藉和尸骸。
城墻之上,所有幸存的士兵,都癱坐在了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,仿佛要把肺都咳出來。
每個人的身上,都沾滿了粘稠的血液,有敵人的,也有自己的。
趙率教依舊站得筆直。
他看著遠處敵營亮起的,星星點點的火光,知道這只是短暫的喘息。
他轉(zhuǎn)過身,看著疲憊不堪卻眼神明亮的將士們,聲音沙啞,卻依舊充滿了力量。
“傳令下去!打掃戰(zhàn)場,救治傷員,清點傷亡!”
“讓弟兄們輪流吃飯,睡覺!把火都給老子燒旺了!肉管夠!”
他頓了頓,目光掃過一張張年輕而堅毅的臉,嘴角咧開一個猙獰的笑容。
“告訴他們,這群韃子就是來送死的!”
“哈哈哈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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