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風(fēng)吹在臉上,冰冷刺骨,可他的心,卻像是被一團火燒著,又急又燥!
一路緊趕慢趕,半個時辰的路,他硬是跑出了滿身大汗。
等他沖進驛站后院的馬廄時,李過和另一個穿著兵卒號服的馬夫,已經(jīng)被幾個驛卒死死拉開了。
侄子李過嘴角青了一塊,眼睛里-->>全是血絲,胸口劇烈地起伏著,像一頭被激怒的小牛犢。
對面的馬夫也沒討到好,鼻子下面掛著血,一只眼睛腫得像個爛桃子,正指著李過破口大罵。
“狗娘養(yǎng)的玩意兒!你敢動老子一下試試!信不信老子回去就叫我們劉千戶,找你們驛丞,讓你們都滾蛋!”
李鴻基只覺得頭皮發(fā)麻,他沖過去,先是照著李過的屁股不輕不重地踢了一腳。
“咋回事!跟你說了多少遍,在外面別惹事!你把俄的話當(dāng)耳旁風(fēng)了?”他壓低了聲音,話里全是怒氣。
李過梗著脖子,嗡聲嗡氣地吼道:“俄沒錯!今天有八百里加急的公文要送,俄按規(guī)矩給‘火龍駒’喂精料,一會就要送急件!結(jié)果這家伙沖過來就要搶,說是要先給他家劉千戶的坐騎吃!俄說公文急件耽誤不得,他二話不說就給了俄一拳,搶了精料還罵人,說天大的事也沒他家千戶的事急!俄火氣上來了,就跟他干上了!”
聽完這話,李鴻基心里長嘆一聲,只覺得一陣無力。
哎。
侄子說的,是朝廷的規(guī)矩,是公事。
可對面那位,背后站著的是手握兵權(quán)的邊軍千戶,是私仇。
在這世道,規(guī)矩,能大得過刀把子?
他知道,這事不能再鬧下去了。
鬧大了,吃虧的肯定是他們叔侄倆。驛丞為了不得罪軍爺,把他們趕出去頂罪,是板上釘釘?shù)氖隆?
他強壓下心頭的火氣,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,對著那馬夫拱了拱手。
“這位軍爺,你消消氣。在下是這米脂驛站管馬的,這是我侄子,年紀小,不懂事,毛毛躁躁的,沖撞了軍爺,您大人有大量,別跟他一般見識。”
“咱們都是給上官辦事的,趕緊喂了馬,讓大人早點上路才是正經(jīng)事,您說是不是這個理?”
那馬夫斜著眼,拿鼻孔看著李鴻基,一臉的輕蔑。
“理?老子就是理!這狗娘養(yǎng)的敢還手,就是壞了規(guī)矩!俄回去就告訴我們千戶,讓他跟你們驛丞說道說道,把你們叔侄倆都給俄攆出去喝西北風(fēng)!”
李鴻基的臉皮抽搐了一下,拳頭在袖子里捏得咯吱作響。
可他還是只能陪著笑。
“是是是,是我侄兒不對。軍爺,您高抬貴手。這會俄給您買點咱們這的土產(chǎn),帶回去給兄弟們嘗嘗鮮,就當(dāng)是給您賠禮道歉了。”
馬夫“呸”的一聲,往地上吐了口帶血的唾沫。
“打發(fā)叫花子呢?老子這嘴都打出血了!想了事也行,兩個法子!”
他伸出兩根手指。
“要么,讓這小zazhong跪下給老子磕三個響頭,這事就算了!”
“要么,賠俄二兩銀子湯藥費!”
李鴻基心頭怒火狂燒,差點脫口而出:“爾這條賤命,也值二兩銀子?”
可話到嘴邊,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。
他從懷里掏出身上所有的錢,用手帕包著,小心翼翼地遞了過去,腰彎得更低了,幾乎要折斷。
“軍爺,您看,這事鬧上去,上官只會覺得咱們這些底下人辦事不牢,不懂事,到時候吃掛落的還是咱們自個兒。小弟這里有二百文錢,不多,就當(dāng)請軍爺喝頓酒,解解乏。您看,這事就這么算了,行不?”
那馬夫看著李鴻基手里的銅錢,又看了看旁邊幾個虎視眈眈的驛卒,心里也打起了小九九。
真鬧大了,他也討不到好。
他一把搶過銅錢,在手里掂了掂,罵罵咧咧地說道:“算了算了!看你還算個懂事的!今天就饒了這小chusheng!都是辦公差的,懶得跟你計較!”
說完,他牽著那匹高頭大馬,趾高氣揚地走了。
李鴻基這才直起腰,感覺后背都濕透了。
他走到被何老二死死拉住的李過面前,臉色鐵青。
“下次機靈點!老大不小的人了,還這么毛毛躁躁!你想把咱們叔侄倆的飯碗都給砸了?!”
李過還想頂嘴:“俄就是不服!憑啥……”
“憑啥?”
李鴻基瞪圓了眼睛,壓著嗓子低吼道,那聲音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,帶著血腥味。
“就憑人家的主子姓劉,是千戶!”
“就憑人家手里有刀!”
“在這個世道,刀,就是理!”
他死死地盯著自己的侄子,一字一頓地說道。
“這個理,你給俄記住了,用命記住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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