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總兵及以下,不聽節(jié)制者,可先斬后奏!”
“準其,便宜行事!”
一字一句,如天恩浩蕩,砸得袁崇煥頭暈?zāi)垦#瑹嵫睕_頭頂!
督師薊遼!節(jié)制五鎮(zhèn)!尚方寶劍!便宜行事!
這是何等的信任!
然而,不等他從這狂喜中回神,朱由檢卻從御案上拿起一封早已備好的密信,隨手扔到了他的面前。
信紙輕飄飄地落下,卻有千鈞之重。
“這是朕給你的,第一份軍務(wù)。”
袁崇煥顫抖著手,撿起密信。
只看了一眼,他的瞳孔便猛地縮成了針尖!
“左都督、平遼總兵官毛文龍罪證:盤踞皮島,專擅軍權(quán),糜費錢糧,虛報戰(zhàn)功,目無朝廷……”
“東江鎮(zhèn)游擊孔有德罪證……”
“東江鎮(zhèn)副將耿仲明罪證……”
一個個熟悉的名字,一條條觸目驚心的罪狀!
沒等他看完,朱由檢語氣冷硬,已在他頭頂響起。
“毛文龍牽制建奴有功,朕知道。”
“但他,也已成國之巨患。”
“朕要你去整頓東江鎮(zhèn),但皮島不能亂,遼東的防線,更不能出任何紕漏。”
朱由檢的目光看向袁崇煥,袁崇煥自然不知皇帝內(nèi)心的真實想法。毛文龍擁兵自重不假,可抵御建奴亦是真。
罪可誅,功可留。
但是最關(guān)鍵的是,朱由檢讓袁崇煥去殺,歷史不會改變。而皇太極己巳年便會如歷史中一般南下。他會給皇太極準備一份大禮,一舉扭轉(zhuǎn)局勢的大禮。
“尚方寶劍,是給你sharen用。”
袁崇煥驚出了一身冷汗!
他猛地合上密信,滔天的狂喜被刺骨的寒意徹底澆滅。
他明白了。
尚方寶劍是任務(wù)!是刀!
皇帝要他拿著這把劍,去砍自己人!去砍那個在遼東同樣手握重兵,舉足輕重的平遼總兵官!
袁崇煥吸了口氣,將那封滾燙的密信揣入懷中,再一次重重叩首。
這一次,他的聲音里再無半分激動,只剩下鋼鐵般的決絕。
“臣,明白!”
“定不負陛下所托!”
看著他徹底俯首帖耳的樣子,朱由檢臉上那冰冷的線條,才終于柔和了一絲。
他走下御階,親自將袁崇煥扶起。
“愛卿,廣東路途遙遠。”
他的聲音忽然變得溫和,甚至帶上了幾分關(guān)切。
“朕已在京師,為你備下了一座宅邸。”
朱由檢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,語氣親切得宛如家人。
“把你的家眷,都接來京城吧。”
“如此,你便可了無牽掛,專心為國效力。”
“日后回京述職,也能享受天倫之樂。”
袁崇煥的身體,猛地一僵。
他抬起頭,看著皇帝那雙溫和卻深不見底的眼睛。
他聽懂了。
這是無上的恩寵。
也是最溫柔的枷鎖。
從此以后,他袁崇煥,再無退路。
他的一切,他的家人,他的性命,他的榮耀,都將與御座上的這位年輕帝王,徹底捆綁。
袁崇煥的嘴唇動了動,最終,千萬語都化作了謝恩。
他再一次跪下。
這一次,是心悅誠服,再無半分雜念。
“謝……陛下……隆恩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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