袁崇煥領(lǐng)旨離去,吳孟明帶著滔天殺機奔赴山西。
幾日后的一個早朝。
金碧輝煌的皇極殿內(nèi),落針可聞。
文武百官們垂首而立,一個個眼觀鼻,鼻觀心,連呼吸都刻意壓抑到了極點,生怕發(fā)出半點聲響。
誰都不是傻子。
前幾日,那個幾乎要老死鄉(xiāng)野的罪臣袁崇煥,被陛下破格擢升,重為督師薊遼的封疆大吏!
而新任的錦衣衛(wèi)指揮使吳孟明,更是在受命當(dāng)夜,便點齊人馬,如一道黑色的閃電,直撲山西而去。
雷霆萬鈞!
所有人都嗅到了一股山雨欲來風(fēng)滿樓的血腥味。
他們戰(zhàn)戰(zhàn)兢兢地等待著,等待御座上那位心思難測的年輕帝王,會掀起怎樣一場新的風(fēng)暴。
然而,朱由檢接下來的話,卻讓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“眾卿家。”
朱由檢的聲音很平靜,平靜得聽不出任何情緒,卻讓殿內(nèi)森冷的空氣又凝固了幾分。
“朕昨日思量,我大明北境苦寒,尤其遼東,一入冬,便是滴水成冰。”
“將士們戍邊,實為不易。”
“朕欲下旨,命福建、廣東、廣西三省,加大糖料采買,由官道專運,送往九邊各鎮(zhèn),作為軍需補給。”
此一出,整個皇極殿,瞬間陷入了一片詭異的死寂。
糖?
作為軍需補給?
所有人都懵了,他們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。
他們設(shè)想了無數(shù)種可能,遼東戰(zhàn)局,流寇對策,財政困局……
可誰都沒想到,在這肅殺如冰的氛圍下,皇帝金口玉,談的竟然是“糖”!
這算什么?
給前線的丘八們發(fā)點甜嘴的零食?
這簡直……滑天下之大稽!
死寂過后,一個身影毅然出列。
都察院左都御史,劉宗周。
這位以剛正不阿,敢于死諫聞名的老臣,此刻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,臉上寫滿了不解與決絕。
“啟稟陛下!”
劉宗周的聲音洪亮如鐘,帶著一股讀書人特有的執(zhí)拗,在大殿中回蕩。
“臣,有本奏!”
“講。”
御座上的朱由檢,表情沒有絲毫變化。
“陛下!糖,乃享樂之物,非軍國之必需!如今國庫空虛,民生凋敝,每一分錢糧都應(yīng)用在刀刃之上!”
“福建、廣東等地,百姓本就困苦,若再強行加大糖料采購,必致糖價飛漲,擾亂民生!況且,從南至北,路途遙遙,運送這些無用之物,所耗費的人力物力,更是一個無底洞!”
“此舉,于國無益,于民有損!還請陛下三思,收回成命!”
劉宗周的話,擲地有聲,立刻引來了一大片附和。
“劉大人所極是!軍國大事,豈能如此兒戲!”
“是啊,將士們需要的是糧草兵刃,不是這些甜嘴的玩意兒!”
“陛下,萬萬不可啊!此例一開,恐后患無窮!”
戶部尚書袁可立也站了出來,他躬著身子,滿臉苦澀,仿佛下一刻就要哭出來。
“陛下,您有所不知,如今國庫的存銀,每一兩都要掰成八瓣花。漕運要錢,河工要錢,賑災(zāi)要錢……實在是,實在是拿不出多余的錢,去采買糖料了啊!”
聽著滿朝的反對之聲,朱由檢的臉上,非但沒有半分怒意,反而勾起了一絲若有若無的,近乎于悲哀的冷笑。
他等的就是他們反對。
他要看的,就是這滿朝公卿,究竟有多少人,還活在云端之上。
他緩緩地從龍椅上站起身。
目光掃過下方那一張張或激動,或懇切,或惶恐的臉。
“享樂之物?”
朱由檢的聲音不高,卻像一記無形的重錘,狠狠敲在每個人的心上。
“在諸位卿家眼中,糖,只是你們在府中品茶待客時的點綴?”
他一步步走下御階,身上的龍袍無風(fēng)自動,一股磅礴的壓力,讓整個大殿的溫度都仿佛驟降冰點。
“那朕來告訴你們,糖,是什么!”
他的聲音陡然變得凌厲!<b>><b>r>“在遼東,在宣府,在九邊任何一個冰天雪地的前線!”
“當(dāng)一個士兵,在冷風(fēng)獵獵的寒冬里,與韃子血戰(zhàn)了一天,渾身凍僵,精疲力盡,連啃一口凍硬黑饃都沒有力氣的時候!”
“一塊糖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