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總督大人軍務(wù)繁忙,已赴山西府城。但他老人家有話,讓我?guī)Ыo你們!”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,連大氣都不敢喘。
曹為先看著臺下這片人海,看著他們眼中那死灰復(fù)燃的火苗,一字一頓地說道。
“從今天起,大同鎮(zhèn),沒有世襲的百戶,沒有吃空餉的千-->>戶!”
“你們的命,你們的飯碗,都握在你們自己手里!”
“現(xiàn)在,所有衛(wèi)所,全部打散!”
“你們,自己推舉一個你們信得過的,有本事帶你們打勝仗的人,做你們的百戶!”
“以百人為一隊,由你們推舉出來的百戶,帶隊到臺前來登記造冊!”
“若是沒人可選,或是信不過旁人,就自己去那邊排隊,我們會給你們重新安排!”
他手指著高臺的另一側(cè),那里已經(jīng)擺好了一長排的桌案,文書吏員早已就位。
這番話,比昨天曹文詔當(dāng)眾砍下十幾顆人頭,還要讓人震撼!
自己……選百戶?
讓這群丘八,自己選自己的頭兒?
這是什么規(guī)矩?
這是大明朝開天辟地頭一遭啊!
短暫的沉默之后,整個校場,像是被扔進了一顆炸雷的油鍋,徹底沸騰了!
“俺的娘!俺沒聽錯吧?讓咱們自己選?”
“誰有本事誰上?這……這能信?”
“他娘的!管他敢不敢信!老子就認平安哥!”許大牛第一個扯著嗓子,用盡全身的力氣吼了起來,“平安哥!俺們都跟你干!”
“對!我們都跟平安哥!”
許平安手下那幾十號兄弟,立刻齊聲附和,聲浪滾滾。
這一下,周圍那些還在猶豫、還在震驚的軍戶,目光全都像被磁石吸引一樣,聚集了過來。
他們看到了許平安,看到了他身后那群嗷嗷叫,精氣神完全不同的兄弟。
一個沒了百戶的屯子里,走出來一個精壯漢子,他朝著許平安重重抱拳,眼中滿是懇切。
“平安哥!俺們屯子的百戶昨天被砍了!俺們沒個主心骨,能……能跟著你嗎?”
“還有俺們!”
“平安哥!算俺們一個!”
一個,兩個,十個……
越來越多的人,朝著許平安這邊靠攏。
他們不認識什么大道理,但他們認一個最樸素的理兒。
誰手下的兄弟,在這種時候還死心塌地地跟著他,那這個人,就一定是個能把后背交出去的爺們兒!
許平安看著眼前越聚越多的人,看著那一雙雙信任的,甚至帶著哀求的目光,他感覺自己的心臟,被一股滾燙的東西狠狠地撞了一下。
他吸了口氣,環(huán)視著所有人,用盡全身力氣,吼了一聲。
“愿意跟我許平安的,就站到我身后!”
“我不敢保證你們升官發(fā)財!”
“但我敢保證,有我許平安一口肉吃,就絕不會讓兄弟們喝湯!”
“干韃子,我許平安,永遠沖在第一個!”
嘩啦啦!
人群如潮水般涌動。
不多時,他的身后,就整整齊齊地站了一百多號人,一個個挺直了腰桿。
許大牛和許進,自動地站出來,開始整隊,清點人數(shù),眼中滿是狂熱的崇拜。
“哥!一百零三人!”許大牛興奮地跑回來報告,聲音都在發(fā)顫。
許平安重重點了點頭,帶著這支剛剛成型,卻已經(jīng)有了幾分鐵血氣勢的隊伍,大步走向了高臺。
負責(zé)登記的文書,頭也不抬地問:“姓名,原屬,多少人?”
“許平安,原大同前衛(wèi)軍戶,現(xiàn)有兄弟一百零三人,自薦為百戶!”
許平安的聲音,洪亮而沉穩(wěn),擲地有聲。
那文書終于抬起頭,眼神銳利,在他臉上停頓了一瞬,又掃過他身后那群站得筆挺的漢子。
他沒說什么,只是提筆,在嶄新的名冊上,重重寫下了“百戶,許平安”
五個字。軍戶,許大牛。軍戶,張老二.......
登記完,許平安帶著人退到一旁。
時間,已經(jīng)快到晌午了。
肚子,開始不爭氣地咕咕直叫。
就在這時,一股濃烈得讓人發(fā)瘋的香氣,從校場的后方,順著風(fēng)蠻橫地鉆進了每個人的鼻孔。
是肉香!
是燉肉的香味!
所有人的口水,都在一瞬間瘋狂分泌,喉結(jié)不受控制地滾動。
一個負責(zé)后勤的軍官,跳上了一輛馬車,用盡全身力氣扯著嗓子大吼。
“所有登記完的弟兄們!”
“往后走!開飯了!”
“曹總督說了,從今天起,你們就是天子親軍!管飽!”
“三天一頓肉!”
人群,再一次炸了。
許平安帶著他的一百號兄弟,也跟著人流,朝著那肉香的源頭走去。
他看到,一口口巨大的鐵鍋,架在熊熊的火上,鍋里翻滾著大塊的,帶著雪白肥油的肉塊。
旁邊,是一筐筐山一樣高,冒著騰騰熱氣的窩頭!
一個伙夫,將一勺滾燙帶著菜葉的肉湯和兩塊扎實的燉肉,狠狠澆進許平安遞過去的破碗里,又塞給他兩個沉甸甸的窩頭。
許平安端著碗,手都在抖。
他看著碗里那貨真價實的肉,看著身邊,那個壯得像牛犢子一樣的許大牛,正抱著碗,一邊狼吞虎咽,一邊嚎啕大哭。
他自己,也夾起一塊肉,顫抖著塞進了嘴里。
肉很燙,很香,肥而不膩。
許平安的眼眶,瞬間就紅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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