紅燭搖曳,紗帳輕垂。
一夜風流,春色無邊。
不知過了多久,殿內(nèi)的風雨才漸漸平息。
帳暖,人也暖。
朱由檢側(cè)躺著,一只手搭在田貴妃光潔滑膩的背上,感受著那均勻的呼吸和溫熱的肌膚。
那股子耗盡心神的疲憊,被這最原始的歡愉滌蕩一空,只剩下一種饜足后的慵懶。
田貴妃像只小貓一樣蜷縮在他懷里,手指無意識地在他結(jié)實的胸膛上畫著圈。
“陛下,快過年了呢。”
她忽然輕聲說了一句,打破了室內(nèi)的靜謐。
過年。
朱由檢的思緒,從那片刻的溫存中抽離出來。
是啊,快過年了。
這是他回到這個世界的第一個新年。
也是他,崇禎皇帝的元年。
這個年,意義非凡。
它不僅是一個時間的節(jié)點,更是一個時代的開端。
是他向那個注定悲慘的命運,發(fā)起總攻的號角。
“愛妃覺得,今年這個年,該怎么過?”
他輕撫著她柔順的長發(fā),聲音里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柔和。
“怎么過臣妾也不知道。”
田貴妃在他懷里蹭了蹭,聲音又軟又糯,帶著一絲慵懶的鼻音。
“就是希望陛下,能多陪陪我們。”
朱由檢撫摸她后背的手,停頓了一下。
他原以為,她會想要更盛大的慶典,更珍奇的賞賜。
卻沒料到,她要的,只是陪伴。
這樣簡單,又這樣奢侈。
在這座巨大的,冰冷的牢籠里,他自己又何嘗不是最孤獨的那一個。
他忽然想起了周皇后那張端莊,卻也帶著相敬如賓的臉。
想起了宮中那些連面目都記不清的妃嬪。
她們敬他,畏他,卻沒有人敢像懷里這團溫熱的火一般,對他撒嬌,向他索取最尋常的溫暖。
“好。”
朱由檢的聲音有些干澀,他將懷中的人兒摟得更緊了一些,要將那份鮮活的暖意,揉進自己的骨子里。
“今年這個年,朕陪你們,好好過。”
田貴妃在他懷里發(fā)出一聲滿足的輕哼,像只被順好了毛的貓兒,不再語,只是安心地享受著這份難得的親昵。
可朱由檢的思緒,卻已經(jīng)飄遠了。
陪她們過?
他的家人,就只有這深宮中的后妃嗎?
不。
他的腦中,浮現(xiàn)出畢懋康那張布滿血絲,激動到顫抖的老臉。
浮現(xiàn)出那些他從未見過,卻即將在軍器監(jiān)里,夜以繼日為他打造神兵利器的匠人們。
浮現(xiàn)出九邊寒風中,那些正翹首以盼,等著他那上千萬兩救命錢的普通士卒。
他們,也是他朱由檢的家人。
是他要倚仗著,去掀翻這個腐朽王朝,重建一個嶄新大明的家人!
這個年,不能只在這暖帳春宵中,悄無聲息地過去。
他要讓這個年,成為一個烙印。
一個深深烙在所有人心里,屬于崇禎元年的烙印!
一股遠比情欲更加滾燙的熱流,在他的胸膛里激蕩。
他輕輕推開懷中已經(jīng)有些迷糊的田貴妃,坐起身來。
“愛妃,你覺得,若是朕在宮里,開一場大宴,如何?”
“大宴?”
田貴妃睡眼惺忪地支起身子,綢被滑落,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膚,她卻渾不在意,“請宗室親王們嗎?那自然是好的,宮里好久沒這么熱鬧了。”
“不。”
朱由檢搖了搖頭,他翻身下床,隨手披上一件外袍,那雙在黑暗中依舊明亮的眼睛,閃爍著一種讓田貴妃感到陌生的光芒。
“朕要請的,不是他們。”
他走到殿門前,一把拉開厚重的殿門。
冰冷的夜風灌了進來,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,也讓他徹底清醒。
“王承恩!”
守在殿外的王承恩一個激靈,急急忙忙的跑了進來。
“奴婢在!”
“傳朕旨意。”
朱由檢的聲音,在寂靜的夜里,清晰得如同金石相擊。
“命工部尚書范景文,從新建的軍器監(jiān)中,給朕挑出一百名手藝最精湛的匠人。”
王承恩愣住了,完全沒明白皇帝的意圖。
朱由檢沒有理會他,繼續(xù)說道:
“再命京營提督英國公,從守衛(wèi)京城的兵卒之中,挑出一百名在操練中最是勤勉的普通士卒。”
王承恩的嘴巴,已經(jīng)微微張開,臉上的表情是全然的困惑與茫然。
“告訴他們。”
朱由檢轉(zhuǎn)過身,一字一頓,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。
“崇禎元年,大年初一。”
“朕,在皇極殿設宴!”
“與他們,同賀新春!”
王承恩只覺得難以置信,他“撲通”一聲就跪了下去,渾身抖得厲害。
在……在乾清宮?
與匠戶、兵卒一同用膳?
這……這從大明開國以來,聞所未聞,見所未見!
這已經(jīng)不是什么恩典了,這是在動搖國本!
士農(nóng)工商,尊卑有別。
天子與最低賤的匠戶、丘八同席,這若是傳出去,整個天下的讀書人,怕是都要瘋了!
“去辦!”
“奴婢……遵旨!”
王承恩匍匐著退了出去,他是陛下的奴婢。不管自己怎么想。只需要執(zhí)行陛下的命令。
寢殿內(nèi),田貴妃已經(jīng)完全清醒了,她呆呆地坐在床上,用被子裹緊自己,看著那個站在風口,挺拔如槍的男人。就像剛才一樣~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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