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一出酒坊，眾人便放開了嗓門，扯著嗓子喊“未來”，笑著打趣：“咱們的未來喲！”酒館老板老亨利聽著，總?cè)滩蛔∵B連嘆氣，手里的酒勺重重敲在酒桶邊。他正給趕海歸來的漁民舀著劣質(zhì)燒酒，那些漁民大多患著風(fēng)濕病，全靠每日喝大量烈酒驅(qū)散寒氣，卻也喝得思維混沌。沒人真的關(guān)心“未來”在哪里——他們出海時，小船離岸，人落海是常事，運(yùn)氣好的能被附近的兄弟拉上岸，運(yùn)氣差的，便只能隨波逐流，漂向深海。岸上若是發(fā)現(xiàn)了溺亡者，就隨意擱在海岬的一角，家人也從不去管——這是他們的風(fēng)俗，相信海水會帶走一切。每當(dāng)這時，伯爵總會默默站在城堡上，望著潮水上漲，漫過岸邊的樹叢，吞噬一切痕跡；潮退之后，萬物皆空。許久，他會低聲問傅悉：“潮水還在退，退到遠(yuǎn)方……那些人，還能回來嗎？”

伯爵的脾氣向來古怪，傅悉不敢接話，只能默不作聲。

又過了許久，伯爵忽然問：“海岬那邊，有什么？”

這次，傅悉敢回答了：“是山，主人。”

伯爵聽了，淡淡一笑。

傅悉便不再開口——他看得出主人眼底的輕視，不愿自討沒趣。隨后，主人板著臉走下海崖，傅悉緊隨其后。路上，伯爵忽然說：“傅悉，我從前，來自未來。如今我要走了，這些青銅器，留給你做個念想吧。”傅悉只當(dāng)他又在開玩笑，笑著回應(yīng)：“主人，若是如此，將來我便到未來去找您。”

沒過多久，伯爵病故了。

傅悉只帶走了一件東西——一方刻著古饕餮圖案的漢白玉石牌。伯爵終究是去了他口中的“未來”，無兒無女，身后事簡單潦草。他的財產(chǎn)收歸國有，藏書捐贈給了圖書館，那些珍貴的青銅器則被送進(jìn)了博物館，無人知曉它們?nèi)舯９懿划?dāng)，終將化為塵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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